傀儡师问:「睡觉对伤有好处吗?」
「有的。」小缄默者看了很多书,慢慢地给他讲,「多睡觉,多休息,这样有利于伤势的恢復。」
傀儡师看起来不大理解,卷着被子躺在床上,无聊地用银线给小缄默者扎小辫。
时润声的脾气非常好,顶着一脑袋小朝天辫爬起来,帮他整理好被角:「我给您念书,好吗?这样可能会不那么无聊,能睡得快一点。」
傀儡师问:「你看过很多书,是不是?」
时润声点了点头。
小缄默者一个人看书,他看了很多书,也学会了很多道理。
只是稍微有一点可惜,这些道理里面,没有多少是教人怎么长大。
「您想听嚮导的故事,还是哨兵的故事?」时润声坐在床边,他想了想,又补充,「嚮导的可能稍微有一点吵,他们得一直说话。」
傀儡师问:「没有缄默者的故事吗?」
小缄默者怔了下,轻轻摇头:「没有……这个世界没有缄默者的故事。」
「那我更愿意听你讲道理。」傀儡师翻了个身,「你再给我讲讲,为什么人必须得睡觉吧。」
这个能一直讲上三个小时,时润声有点犹豫:「这可能会更无聊……」
「不会。」傀儡师把他抱进被窝,「我很喜欢听你的声音。」
小缄默者诧异地睁大眼睛。
他乖乖被抱进去,藏在被子里,鼓起勇气探出一点头问:「……为什么?」
傀儡师问:「你喜欢吃烤麦子,喜欢肉汤和麦饼,喜欢烤火,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对吗?」
小缄默者这下不光是诧异,几乎是错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傀儡师问:「为什么?」
时润声完全答不出。
他好像本来就喜欢这些,在来得及想原因之前,就已经喜欢了。
小小的缄默者其实非常喜欢明亮温暖的火堆,在森林里游荡的时候,他很想靠近队伍里的火,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偶尔也有哨兵会不忍心,想要分给那个小缄默者一支火把,但还没来得及把火把递过去,就会被拦住:「不用给他,他在黑暗里更安全。」
「道理是这个道理。」拿着火把的哨兵有些犹豫,「但他好像不喜欢暗的地方吧?他看起来喜欢火。」
有人不以为然:「缄默者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群闷葫芦,给他们什么都一样,别多此一举了,小心把兽灵引来……」
……
「我……不知道。」时润声埋着头,他的声音很低,「我就是喜欢它们。」
小缄默者不知道在和什么对抗,他好像有点想要反抗,但又使不上力,只能倔强地自己对自己重复:「我喜欢它们。」
「你不需要给出喜欢它们的理由。」
傀儡师说:「就是这个道理,就好像我喜欢你的声音。」
「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当然也包括人,都有权利被人喜欢。」傀儡师说,「这不是一件需要被谁允许的事。」
傀儡师告诉他:「没人能剥夺一个人被别人喜欢的权力,这是种霸凌。」
时润声从没听过这些道理,他几乎完全愣住了,睁大眼睛。
小缄默者很轻声地问:「如果……这是一个只会添麻烦的缄默者呢?」
傀儡师问:「是突出重围、杀穿白塔、把我救出来的那种添麻烦吗?」
小缄默者:「……」
时润声总是被朋友逗笑,又发愁又忍不住嘆气,揉了揉眼睛:「我没有这么厉害……我只是个很普通的缄默者。」
「我是个治疗师,但我的医疗专精很低,也没办法治好您的伤。」小缄默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慢慢地说,「我一直都被人骗了,但我完全没察觉出不对,还害得您因为保护我受伤,吐了很多血。」
「那是西红柿汁。」十九岁的反派大BOSS诚实地承认,「我是为了耍酷,力挽狂澜、扭转干坤,然后吐得到处都是血,被人抱着一边摇晃一边喊不要死。」
小缄默者:「……」
趴在大狼狗脑袋上偷听的系统:「……」
时润声实在忍不住,笑得快要掉眼泪,肚子疼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被银线拉起来晃晃晃。
小缄默者迅速地接受了朋友的审美,毫不犹豫地支持他:「这很酷,这个世界上应该有西红柿汁。」
反派大BOSS挺满意,点了点头,分给小缄默者一包西红柿汁。
时润声差一点就就又肚子疼,他飞快把新礼物藏进领域,抬起手,按住笑累了的腮帮揉揉揉:「您不要再逗我笑了……再笑下去的话,我一会儿就没力气给您讲为什么要睡觉了。」
傀儡师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听,只好遗憾地收起了西红柿汁,打消了当场酷一下的计划。
「您没有因为我受伤就好。」小缄默者完全没在意被欺骗的事,反而终于放心下来,长长鬆了口气,「不然的话,就算有天变成了风,我也会睡不着的。」
傀儡师安静地听,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变成风,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
所以没有受到惊扰的小缄默者,也得以继续那一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继续小声向下说:「我很想爸爸妈妈。」
「我一直对您说,我为我的爸爸妈妈感到骄傲,这是真的。」小小的缄默者说着这里,都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我想成为爸爸妈妈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