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润声不会拒绝的,毕竟对时润声来说,杜槲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亲近的家人。

时润声到死都想回家。

只不过是过了一天,杜槲不信这件事会有什么变化。

果然,在听到他说这几句话后,小缄默者的眼睛就跟着无声亮了亮。

杜槲鬆了口气,正要去拉时润声的手臂,小缄默者却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哥哥,我想请您稍等我一下。」

时润声解释:「我的委託还没有做完,很快,一小会儿就行了。」

时润声回头看了看小男孩和小鸟,小声说:「我很快就跟您回去,您……」

杜槲胸中的火气骤然炸开,目光几乎变得瞬间冷沉。

如果是在平时,时润声坚持要做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委託,杜槲并不会发作,只会冷淡时润声几天,让他自己想清楚。

可今天不同。

今天的事态一再超出控制,已经开始濒临杜槲理智的底线。

他无法忍受的,是自己的言语失去力量、自己莫名其妙地会受自己说出的话影响,是一向听话到战战兢兢的时润声,竟然也敢跟他提要求跟条件。

这些迭加在一起,燃烧的怒火已经灼尽了他的理智,杜槲眼里儘是血丝,抬手就重重挥向那些碍事的乱七八糟:「跟我回去!时润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肖似上一世的、将他的手震开的坚硬触感,让杜槲一瞬间生出强烈的恐惧,甚至以为下一刻就会被夺去性命。

可没有。

没有掉落的兜帽,也没有木製的傀儡。

挡住他的手的,是时润声本能展开的领域。

时润声用领域护住了小鸟、大土豆和身后的男孩,那道领域本该对杜槲毫不设防,此刻却仿佛坚不可摧,将杜槲的手震得生疼。

小缄默者自己似乎也被吓得不清,定定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动也不敢动:「对不起,我——」

杜槲死死盯着他,大概是被怒气吞没到极点,反而笑了出来。

「时润声。」杜槲说,「你就这么对我,是吗?」

他低头看着时润声:「我陪你休息,陪你练习,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

「遇到危险的时候是我保护你,替你包扎伤口,把你带回家。」

杜槲问他:「你对我展开领域?你对我设防?在你心里,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供你吃穿的人?你有良心吗?」

放在平时,这些诛心的话,已经完全足以将懂事的小缄默者在愧疚上钉死。

杜槲说了这么多话,嗓子已经疼得要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润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却只是茫然。

时润声茫然地站着,视线没有焦点。

杜槲在一瞬间生出疯狂的惶恐不安。

他顾不上其他,大步过去扯时润声的胳膊,想要不由分说先把人带回家,却听见时润声小声问:「……包扎伤口?」

「当然!」杜槲沉声说,「你不记得了?你的伤口难道不是我包扎的吗?!」

时润声是记得的。

——更准确地说,时润声是记得「我帮你包扎伤口」这句话,这句话一直都在他的记忆里。

可时润声第一次见到这句话对应的画面,却是在一个湖边的小院,在榆树下。

有银线轻轻牵他的手,教他怎么给绷带打结。

杜槲不知道他在出什么神,扯着他就要走。

那小男孩被时润声护着,正趁机悄悄去爬梯子,想要把小鸟放回巢里。两相拉扯间,梯子跟着晃了晃,男孩的手被吓得一抖。

两隻圆乎乎的小雏鸟刚被托到巢的边缘,就朝地上滚落。

男孩急得大喊,小缄默者的神色倏地变了,连忙挣脱拉扯扑过去,却眼见已经要来不及。

……银线托住了差一点就要摔在地上的小缄默者。

两隻小糰子似的小雏鸟,被银白细线织成的网兜住,还浑然不觉逃过一劫,在软软的网兜里好奇地探头探脑,叽叽喳喳活泼地叫个不停。

网兜慢悠悠升上去,把两隻小鸟糰子骨碌碌倒回了巢里面。

在看清银线的下一刻,时润声的眼睛就倏地灿亮。

他抬起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正坐在树枝上低头看的傀儡师,蹦着用力招手:「您是来绑架我的吗!」

傀儡师晃了晃手里的闹钟,用银线拽拽他的袖口。

「我这就去,我马上就去!」时润声把小男孩从梯子上接下来,急着回答。

因为没有完全帮上忙,所以他只收了一个大土豆,把剩下两个放回小男孩的布兜。

小男孩也被一根细细的银线拴着衣领,完全没被吓到,兴奋地说不明白话,不停比划着名试图描述刚才看见的炫酷一幕。

泛着光泽的、银白色的细线。

像是从树上生长出来的,又像是风沾着一点点天光,熟练地在漫天暮色里拉成细细的糖丝。

银白色的细线接住了小鸟、接住了小缄默者、拎住了小男孩,还顺便扶正了梯子,扶稳了鸟巢,揍趴了大坏蛋。

时润声的眼睛里漾出笑,他用力点头,因为太激动,甚至没来得及问清大坏蛋是谁。

但不重要了,时润声急着被绑架。

他向走过来的A级哨兵鞠了一躬,把双手交给银线,让自己被扯上去:「对不起,我还不能回家,我有一点很重要的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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