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时润声第一次见到除他之外,也可能是缄默者的人。

时润声在自己原本的斗篷里翻找,拿出几个被仔细包好的烤红薯,和一块肉干,整整齐齐地放在树下。

一根细细的银线卷了个烤红薯上去。

时润声的眼睛亮起来,如果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几乎要忍不住蹦一蹦,朝树上挥挥手。

他尝试着把自己的领域稍稍扩大,去触碰对方手里细细的银线,把想传递的内容送过去:缄默者,治疗师时润声。

银线回应了他的触碰。

那些莹莹泛着光的银白色细线,一部分卷着那个早冷透了的烤红薯,慢条斯理地剥皮,另一部分回答他:缄默者,傀儡师穆瑜。

小缄默者尚未不清楚这片大陆上有关傀儡师的传闻。

他还在难以置信的惊喜里——果然遇到了一位缄默者,他就知道对方准是缄默者。

时润声刚记牢对方的名字,就又被那些灵巧地来回穿梭、熟练剥红薯皮的银线吸引。

银线一共剥了两个烤红薯,一个收回树上,一个交给时润声。

时润声是要用这些做礼物,为对方帮自己「包扎伤口」道谢,连忙摇头后退,却被银线敲了敲额头。

时润声仰起头,发现坐在树上的缄默者用银线把玩那个烤红薯,又低头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吃。

银线又把那个剥好的烤红薯给他,等他示范。

时润声睁大眼睛。

他在本地没有听过这份职业,多半是遇到了一位来自异乡的傀儡师,甚至没吃过这种在这里相当普遍、家家户户都会吃的食物。

「是这样。」习惯了安静的小缄默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双手接过那个红薯,咬了一大口。

来自异乡的傀儡师低下头,学着他的动作,咬了一口红薯。

小缄默者的腮帮鼓鼓,示范着嚼嚼嚼,然后用力吞下去。

来自异乡的傀儡师也模仿着他,细细嚼了一会儿,把烤红薯咽下去,稍一沉吟,银线交错啪地打了个火星。

小缄默者立刻领悟,跑去找了些干枯的树枝落叶,等银线把火星打在上面。

发烫的、明亮的火光,几乎是一眨眼就在风里跳跃起来。

夜风带来的寒意叫火光瞬间驱散。

时润声的眼睛都被映得发亮,他想要把红薯串在树枝上,用火烤热,还没来得及动手,银线就已经异常灵巧地探下来。

天色渐晚,夜风悄然涌起,枝叶草地都簌簌摇曳。

幽蓝夜空里洒着点点的细碎亮沙,月光尚淡,溶在湖水里。

滚烫的火焰把夜色烘暖,时润声站在火光边上,看着那些亮闪闪的银白色细线,几乎挪不开眼睛。

系统也没见过烤个红薯要翻一百个花的银线,一起挪不开眼睛,斗志昂扬:「宿主,我们在拐小孩!」

穆瑜也是在上个世界学会的,现学现用:「不要声张。」

系统立刻关掉喇叭,闪在榆树叶后,相当紧张地拿起超小号麻袋。

穆瑜从树上跃下,把重新烤好的红薯留下一半,剩下的分给时润声。

小缄默者还想摇头,发现来自异乡的傀儡师在等他,红着耳朵伸出手,边道谢边接过红薯。

来自异乡的傀儡师,显然有着相当丰富的游历经验,打开随身的木箱,取出两隻小酒杯。

银线牵着只格外精緻的酒囊,拔开榆木塞,倒出香气四溢的槐花酿。

穆瑜在火堆旁坐下来。

时润声有点紧张,捧着红薯盘膝坐直,等对方用戴了黑色皮革手套的那隻手比划「三、二、一」。

时润声立刻咬了一大口红薯,看着同样咬了一口红薯的年长缄默者,一起嚼嚼嚼,被揉了揉头髮,让火光映得亮亮的眼睛就不自觉弯起来。

「时润声。」来自异乡的傀儡师说,「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小缄默者正偷偷把红薯和肉干分给大狼狗,听见这句话,耳朵就更红,抿着嘴角轻声道谢:「是我的爸爸妈妈取的。」

他顿了下,又解释:「我的爸爸和妈妈过世了,很抱歉,我没办法把他们介绍给您。」

傀儡师没有说话,又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慢慢揉了揉。

那隻手带了柔软的皮手套,恰好隔开了过近的距离,小缄默者没有生出警惕,只是仰起头:「没关係,我很为他们骄傲。」

这话不能在村子里说,也不能在有任务者的地方说,但时润声心里其实悄悄这么想。

他为自己的父母感到骄傲——这和他要还债不衝突,他的父母是非常优秀的A级嚮导和哨兵,在那次惨败的任务里,也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指挥失误」这种判定,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又难免有些马后炮,毕竟身处其中,谁也不可能有上帝视角,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变故和意外。

时润声说完了这些,又悄悄在心里补充:也想让爸爸妈妈为我骄傲。

像这种话,小缄默者早学会了不说出口。

沉默是缄默者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唯一权力,他们在成长的过程里,逐渐学会把越来越多的话咽回去,不说出口。

如果不是今天运气很好,不知怎么遇上了一位来自异乡的缄默者,时润声也不会说前面那些话。

有些话原本说不出,但如果说给原本就只是从这里路过、以后也未必会再相逢的客人,就要轻鬆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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