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有意识大声喊,「这是我们的小信使嘛,是最娇气的小槐树,你可不准惹他!」
旁边的意识立刻跟着强调:「红桃K,要是敢让他掉叶子,你就完了!」
红桃K其实知道一点小槐树的秘密,不然也不能这么担心。
他知道路南柯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些事,欲言又止地把话咽回去,只能大声嘆气:「行了,行了,我认输!我知道错了!」
几个意识立刻七手八脚把他按住,等着小信使来把人缉拿归案。
红桃K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被骗了。」
路南柯捏住自行车闸,威风凛凛地单腿撑地:「还说我被人骗钱骗树骗感情,被人拐跑回不来了?」
「我那是担心你。」红桃K嘴硬,「那——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路南柯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狼狈地叫坏人追,弄乱了衣服还摔坏了自行车,现在膝盖上还贴着大肥羊先生给的大号创可贴。
优雅的小骗子从不跟人打架,吓唬完了人,就得意地把毛毡帽戴好,有条不紊地整理袖口领口:「我又不像你,我的工作可是很忙的。」
昨天跑的太急,小骗子今早整理大外卖箱,才发现代购的那些东西已经有一大半都摔坏了。
所以今天上班前,路南柯特地看好机会,趁外面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又出了一趟大槐树。
他自掏腰包把这些东西又全买了一遍,假装昨天只是有事耽搁,拨着自行车铃大声吆喝着回来送货。
被红桃K堵住之前,路南柯刚把最后一套限量版漫画书用竹竿挑起来,和一个超级炫酷的机械战警限量款正版头盔一起,塞进了一扇小窗户。
这是路南柯自己要买的——小窗户里有一个因为化疗掉光了头髮,哭着不肯出门的小意识。
小意识对假髮的接受度不怎么样,路南柯已经从爆炸头到小脏辫扔了一遍了,决定再换头盔试一试。
慷慨的小骗子花钱如流水,就这么又穷的叮当响。
要不是被拦住,路南柯正准备出去再骗点钱,找他们这儿最会修东西的意识老爷爷帮忙看看,能不能修好那串玻璃风铃的。
「你最近先不要出去了。」红桃K严肃下来,看看附近没人注意,小声问路南柯,「你的小树怎么样了?」
小骗子眨了下眼睛:「很好啊,比之前又多发了几颗芽呢。」
红桃K将信将疑,看了他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嘆了口气:「有人在高价收信使的槐树……我听路过的鸽子说的。」
这种事其实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就像有光就註定有影子、有白天就必然有晚上,不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总会有滋生贪慾的阴暗沟壑。
尤其是像槐中世界这种位于生死之间,无数意识寄居此地,与外界既联繫紧密却又泾渭分明的地方。
要是能强行打开一扇沟通里外的「门」,能动的心思、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昨晚大家都在找你,都急坏了,差一点就派人出去,听说你没事才放心。」
红桃K皱紧了眉,扯着他低声说:「你别骗我了,你昨天是不是被几个人追了?他们是不是要抓你?」
那可不是普通的寻仇,路南柯早不是第一次被外面的人盯上。
太多人垂涎信使的特殊能力,尤其是一棵还没长成的小树——被砍断了居然都能不死,还活得漂漂亮亮、活得好好的小槐树。
不少人都笃定着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能打通生死,能叫一个本该死去的孩子活下来。
红桃K是真的怕他出事,所以看谁都危险,看谁都像要把他们的小槐树偷走。
这种事一定不会只有一次两次,外面那些人盯着路南柯和他的小槐树,简直就像是盯着一隻会下金蛋的鸡。
路南柯没有说话,慢慢整理着他的软毡帽。
漂亮的小少年手指白皙修长,一点一点整理袖口,把最后一点皱褶也抹平,调正纽扣的位置。
他问红桃K:「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啦。」
红桃K:「??」
红桃K快被他气死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进去这个了?!」
「你说大家要出去找我。」路南柯弯了弯眼睛,轻轻摸自行车的铃铛,「没有信使开门,强行离开槐中世界的意识,是会飞快烟消云散的。」
红桃K一时语塞:「我——我没那么说!你听错了!」
他急得不行,又后悔又懊恼:「你才不是麻烦!我们喜欢你做信使,也想和你做朋友,我们想让你一直留在这儿……」
「不行哦。」小骗子忽然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我可是自由的小槐树。」
路南柯最害怕的事,就是有人喜欢他、有人想留住他,有人想和他做朋友了。
那个「漂漂亮亮地死」的愿望,是他编出来哄自己高兴的,最喜欢漂亮的小骗子一想到这件事,就高兴得翘尾巴。
小骗子有多想把这份工作坚持到最后一天,就有多盼着能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落完最后一片叶子。
别看他是娇气的小槐树,老要人哄,要听甜得像槐花蜜一样的好听话……他其实很希望所有人都能忘了他。
最好是在三天后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五天后就奇怪那辆自行车是干什么的,一个星期以后就忘了那里有过小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