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轻鬆写意,只是随意捉住一条机械手臂,向旁侧随手一拧,硕大的机甲就整个翻滚着砸出去,狼狈地重摔在训练场外的硬质砂石地面上。
近乎刺耳的尖锐摩擦声中,机甲和地面狠狠摩擦。待到停下时,一大半原本光滑的金属外壳已经面目全非,破损处甚至有裸露断裂的电线冒起电火花。
除了噼里啪啦炸响的电火花,花园里静得鸦雀无声。
机甲与意识直接连接、由意识操控,机甲受到损伤,自然也会等量反馈回操控者。
这种程度的伤损,不亚于被车重重撞了一下,伤筋动骨。
「虞执!」一起训练的同组人员愣了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跳进驾驶舱里去捞人,「不要紧吧?」
虞执被七手八脚拽出来。
在剧烈的疼痛衝击下,他的脸色煞白,眼前一阵一阵泛黑,几乎说不出话。
「幸好躲过去了。」有人心有余悸拍胸口,「好险。」
有人说:「得好好管管你弟弟,怎么能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什么叫好好管,这里本来就是花园吧?」
旁边的女生扶起蒲云杉,忍不住皱眉:「要不是你们非要打开防护罩,擅自扩大战斗范围——」
「好了好了。」有人赶紧打圆场,「虞执这不是都躲过去了吗,也摔得够呛,先管人吧。」
在其他人的视角,方才陡生的一场变故,是虞执为了躲开蒲云杉强行变向,才会摔在了花园用来造景的沙砾地面上。
至于为什么会摔在花园的地面上……确实是因为他们违规打开了防护罩。
学校的擂台面积要更大,这种私人训练场大概只有一半大小,单人训练倒也还好,人一多了就会有明显的拘束感。
如果打开防护罩,占用一部分花园面积,就恰好能弥补训练场相对狭小的空间。
以前他们也都是这么用的,虞执那弟弟很乖很听话,每到这时候就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绝对不会出来打扰。
几个人都是来蹭虞执家训练场的,遇到这种事也不好说话,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讪讪。
虞执从剧痛的脱力里缓过来。
这一下摔得实在太惨,痛感半分不落地反馈进意识,虞执疼得手足发软,几乎像是被烈犬生生撕碎了半边身体。
他面目阴沉,原本训练连胜的意气风发瞬间不见,甩开旁人的搀扶,对蒲云杉厉声开口:「道歉!」
虞执自己买不起这种高等级机甲,是另外一个同学带来的,这下伤损严重,不修是不行了。
「别别别!这叫什么事啊?道什么歉啊?」
那同学自己都慌张:「咱们带着机甲上人家花园打架,差点把人家家主给砸坏了……不让我道歉就是好的了吧。」
那同学本来家境也不错,只不过家里没有模拟训练场,就带了两台机甲过来。
刚才和虞执对练的就是他,两个人其实都看见蒲云杉追着个小破蜻蜓跑过来了,是虞执说不要紧,这才继续训练的。
他们拿花园当模拟训练场本来就不对,一没拉警戒线、二没立警告标识,机甲的推进器都即为强劲,瞬息间就能飙过数十米距离。
本来人小家主在这追蜻蜓追得好好的,是他一个扫堂腿、虞执后退闪避,才照着小家主那边撞过去的。
这就好比……有人在院子里餵小鸡。
他们开着辆铲车二话不说衝进来,把人家院子刨了,然后铲车掉沟里了。
现在要求餵小鸡的人因为「急着保护小鸡没有就地翻滚一百米给铲车让路」这件事道歉。
那同学自己都觉得亏心:「也怪我们,占着人家的家得意什么,出去租个训练场多好……走吧走吧。」
这话原本没有更多复杂的意思,但在虞执听来几乎像是被针在刺,脊骨都被人抽出来似的地疼。
虞执看着蒲云杉,剧痛之下脸色青白,咬着牙语气都冷沉:「我不是告诉你待在房间里,不准出来了吗?!」
「好了好了。」有人见他动了真火,连忙上来劝,「又不是故意的。」
这几个同学性格各异,对虞家和蒲家的内情了解程度也并不相同。有劝「当哥哥的别和弟弟计较」的,有说「这花园本来就归人家小家主」的,也有人说自己弟弟更不懂事,最喜欢的玩具坏了要哭一个星期。
还有人自以为了解内情,劝得更深,压低声音跟虞执说:「你毕竟还要把学上完,还得住在蒲家,靠人家小少爷养,闹得太僵了也不好看……」
其余几个人都知道这是虞执的死穴,一提就炸,匆忙打眼色:「胡说什么!虞执不是这种人。」
虞执对外的形象其实不错,是那种玩命争上游的尖子生,很少会动用蒲家的资源,连学费都是自己挣的奖学金,也有不少人因此觉得他有骨气。
这次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群人都提心弔胆,发现虞执没有暴怒才鬆了口气。
但虞执的脸色也分明不好看。
他的表情近乎阴鸷,说不清是学会了克制,还是被剧痛和蒲云杉反常的不听话刺激得暴怒到极点,以至于反倒显得平淡:「……我再说一遍。」
「不是我靠他们蒲家养,是蒲家的小少爷要我照顾,他们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只有我能照顾他了,没有我他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