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瑜拢住小雪团的后背,一手轻轻掀起压得低低的小鸭舌帽,听见仍未平復的急促呼吸声,认真迎上那双仍有余悸的黑眼睛。
「欢迎回家。」穆瑜拢住小傢伙的后脑,慢慢帮他收惊回神,「我们一直在一起。」
哪会有小朋友不害怕一睁开眼睛,看不到老师、看不到爸爸妈妈,在的地方不是家。
余雪团小朋友的语言功能是真恢復得非常好,一口气五个字都不带含糊:「一直在一起!」还自带回音,「在一起!」
穆瑜笑着点头,把他拢进怀里,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也不知道这么容易掉眼泪的小哭包,怎么就能咬着手腕狠下心,计划送老师出温室,自己躲在衣柜里悄悄絮窝。
怎么就敢每天晚上都钻进被窝里,一点都不怕第二天一睁开眼睛,老师就不见了。
小雪团手忙脚乱地想要抹眼泪,又不舍得弄脏新衣服,更不舍得往老师身上蹭,系统贴心地变成了块棉花手绢。
棉花手绢想得还挺全,上面歪歪扭扭绣了行字「不准擤鼻涕QAQ」,旁边一个打着叉哇哇哭擤鼻涕的小火柴人。
眼泪水刚要夹不住的余雪团小同学:「……」
穆瑜单手重新调整了座椅间距,抱着小雪团坐回驾驶室,关上车门。
等他和自动驾驶的人工智慧商议好,慢慢开回去看看风景以后,就发现小傢伙在怀里绷不住地乐,一块有着自我意识的棉花小手绢上下飞舞地躲。
工作人员赶上来给他们送定位器和名牌,还忍不住感慨:「余雪团小朋友真棒。」
虽然最后关头出了点小意外,但整体来说,情绪调节能力这么强的小孩子依然不多见——上个家庭的家长晚来了三十秒,培育中心差一点就被眼泪淹了。
哪像这个小朋友,乖乖被老师领着说「谢谢」,还有心情从老师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往外面看。
工作人员一边感嘆不愧是儿童组花滑冠军,一边实在好奇:「雪团小朋友就叫这个名字吗?」
艺术相关的竞技体育赛事在S03世界热度非常高,温室内火,温室外更火,工作人员也看了那隻惊鸿一现的小白鹰,对那天的颁奖典礼印象相当深刻。
怎么说呢……热情洋溢的颁奖词在那一瞬间,都相当微妙地卡了个壳。
漫天金雨、灯光明亮,稍显暗淡的冰面衬着一身璀璨的小白鹰。
曾经在打骂里跌跌撞撞的幼童,已经脱胎换骨一样彻底重生,仰头站在冰场中心,黑眼睛像是干净坚硬的寒潭。
整个场景都美得叫人恍惚失语。
……如果不考虑颁奖词生硬地念「这位雪团小选手」、现场解说员生硬地念「这位雪团小选手」、西蒙斯一直在追问「不是途安吗为什么是雪团小选手」直到被搭檔恼羞成怒掐了麦的话。
穆瑜其实也很欣赏解说员的文采,单手拢着小雪团,稍一沉吟:「其实——」
雪团小选手紧紧攥着名牌抢答:「嗯!」
「……」穆瑜轻咳一声,没忍住笑了:「嗯。」
其实穿书局有个规定。
要是任务者导致剧情背离原世界线75%以上,就代表所领到的角色身份失效,想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话,就要改回任务者自己的名字。
——这也好理解,你干的都不是这个角色的活了,没道理还拿着这么个角色的身份。
通常情况下,穆瑜是习惯用「穆瑾初」这个名字,不过这次他打算就用本名,找个时间让S03世界的AI帮忙改一下。
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剧情的偏差值早就超过75%了,他这个身份的初始职业又是编剧,直接就解释说是笔名。
小傢伙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坚定表示老师姓什么自己就姓什么,只不过依然贯彻着自己的审美,坚定地相当满意且喜欢「雪团」这个名字。
满意到听见有人叫就特自豪地答应,小胸脯挺得可高,答应声可清脆。
队里每个少年队员都有、所以大哥当然也有的训练日誌里,暂时还不能熟练使用文字的雪团同学,一笔一划地用火柴人记日记:要在所有的赛场上,都刻下「雪团」的名字。
也不知道这么中二的台词是谁教的。
穆瑜和系统暗中调查良久,九成九的疑点,都指向某隻翘尾巴的红毛小公鸡。
「就先叫穆雪团吧。」穆瑜揉小傢伙软软的头髮,「长大一点再讨论。」
要是有朝一日叱咤风云、统治冰坛的雪团选手依然特别喜欢这个名字,一直叫这个也没什么不行。
……
怕就怕长大以后,审美发生一些不可控的迭代升级。
系统对人类心态随年龄发生的变化好奇不已:「宿主,一个人长大以后,审美变化会这么大吗?」
「会吧。」穆瑜要陪家里的小朋友,依旧把方向盘交给人工智慧,「我五岁的时候,还想叫穆·苏格拉底·沙卡拉卡·biubiu。」
系统:「???」
穆瑜没压住笑,轻咳了两声:「开玩笑的。」
其实是三岁的时候。
因为启蒙和上学都很早,他五岁的时候已经读完了《道德经》,读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于是把三岁时想出的最佳名字改成了「穆大象」。
……总归,谁还没有个不堪回首的二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