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水纹漾起,无声拨开浓深寒意,于是冰封初融。
……
综艺的下一个环节,是「冰上体验」。
节目邀请了少年组花滑队员,五组家庭会在引领下进入雪谷的核心部分——当初由伯格黑德俱乐部投资,据说是花费无数心血、至少献祭了数十个建模团队髮际线打造的虚拟冰场。
到现在还有流传下来的段子。某建模团队核心程式设计师被伯格黑德那个精益求精的经理人逼疯,毅然辞职跳槽,精挑细选了新的下家。
……然后,在他开始迎接新生活、快乐入职的第二天,就和新团队一起被拉去伯格黑德俱乐部,躺进睡眠舱继续盖起了冰场。
资料库脚本都没动,连睡眠舱都还是那个熟悉的睡眠舱。
前后两份工作衔接得那叫一个无缝,最终还是献祭了那位程式设计师的所有头髮。
「说是虚拟冰场,其实去过的人都知道,叫『冰雪世界』更恰当。」
负责宣布流程的编导进行了简单介绍:「接下来,诸位会和集训的少年组花滑成员一起,在里面度过为期一周的冰上生活——请放心,只是体感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腕錶:「现在是晚上二十点四十分。今晚二十三点之前,这檔节目就会结束录製。」
「今天辛苦大家了。」
编导说:「等到时候,大家就能回家。」
录製节目毕竟不如在家里舒服,又要时刻按照父母的要求,保证在镜头下表现良好,许多孩子已经开始隐隐失去耐性。
听到可以回家,不少家庭都鬆了口气,有些小孩子已经克制不住地发出欢呼声。
编导一边解说一边发放设备,穆瑜接过自己和燕隼的通讯器,半蹲下来,帮燕隼戴好。
对方说到「回家」的时候,小傢伙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脸色苍白瞳孔漆黑,胸口微微起伏,却依然静默无声。
穆瑜半跪着替他别好通讯器,没有立刻起身,抬头看着仿佛凝固的小雪团。
穆瑜问:「想不想和老师回家?」
燕隼大概还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一动不动站着,睁大眼睛静静看他。
系统这叫一个着急,掐着喇叭躲在后面配音:「想!想!」
它被学说话的燕隼吵得资料库乱成一团,想不通小反派这时候怎么就又变回了小哑巴,急得直推燕隼,叫他跟自己学说「想」。
系统隐形的时候其他人看不到,但接触下力道不变。燕隼仿佛是被一阵风推了个踉跄,被穆瑜及时接住,才重新站稳。
小雪团的脸色比平时白,衬得眼睫和瞳色更黑,定定看着穆瑜。
穆瑜被系统吵得失笑,按按额角,撑着膝站起身,把手大方地借给他牵。
手刚递过去,就被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
穆瑜回握住燕隼的手。
「我会做你的老师。」穆瑜说,「需要解决的问题,老师来解决。」
他没有在说给燕隼听,所以也没有特意放慢语速咬清字句,说出来时,反而比平时更轻。
穆瑜说:「会给你一个家。」
进入虚拟冰场后,就不难理解编导所说的「冰雪世界」是什么概念。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用冰砌成的。随处可见的冰雕美轮美奂,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漆黑天穹尽处极光涌动,显得异常神秘。
节目组邀请来的少年花滑队员已经在等他们,一水十来岁的小孩子,男女都有,个个手长腿长,腰细肩窄体态轻盈,穿着修身的黑色连体作训服。
和刚进入冰场、兴奋得四处张望说个不停的孩子不同,他们对四周的景色似乎并不关心,只是自顾自做着上冰前的热身。
参加节目的五个家庭,因为穆瑜和燕隼单独分出来,就变成了六组。分配来带燕隼这一组的,是个格外寡言少语的男孩,叫高益民。
系统顺便去翻了翻资料,是个父母都是D级的孩子。今年十一岁,七岁的时候因为测试出相关天赋被带进俱乐部,已经在燕父手下练了四年。
「他想练出成绩,能拿一块金牌也行,这样就能让他的父母提升评级。」
系统到最后也没能教会燕隼说「想」,蔫耷耷趴在小雪团头上,通过意识海给宿主汇报:「高益民还有个妹妹,身体很弱,要靠他养。」
小孩子身体很弱,就意味着容易生病、需要更细緻全面的监护,也就意味着要用高等级的培育舱。
有些D级是自己作出来的,比如差一点就掉檔的余牧。也有些D级是因为天赋的确有限,勉强在「温室」的考试中合格、擦着边通过没被刷掉,可也被卡在社会边缘,只能靠提供最基础的劳作换取资源。
高益民的父母都是这一类。他们的收入很微薄,全靠高益民在俱乐部训练的补助,才能支撑起高等级培育舱的消耗。
「不过,宿主,这家人其实很幸福。」
系统补充:「高益民的父母工作很努力,对他也很好,经常会带着妹妹来看他训练,一家人攒钱吃冰淇淋。」
穆瑜的手杖横放在身旁,他在触地端缠好防滑胶布,在冰上试了试。
康復卡的疗效差不多已经消失,这种修復卡片有十二小时的缓衝期,今天就算再用,也不会再有什么效果。
穆瑜折好手杖,抱起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雪团,揉了揉脑袋:「他的比赛成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