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什么更重要的事?」
李榕:「带你好好睡一觉。」
林沁怔然间就被他拉到草枕上躺好,她睁着眼睛,眼眶不知为何湿润:「李榕,其实我不太敢睡下,我觉着自己身上背负了很多杀戮,我最近总梦到那些东西,还有,孛日帖赤那死了。」
怪不得没见到他。
李榕静了静,说:「那就不勉强,你这样躺在我身边就好。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呢,咱们就聊天。」
「聊什么?我感觉一直在打仗,打仗,打仗,没发生过什么值得与你提起的事......」
「就瞎聊。」
黑暗中,李榕靠了过来,林沁感觉到有帕巾在擦拭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她抽了抽气,翻身滚进李榕怀里。
李榕的手轻轻拍打着她后背。
「我讨厌打仗。」
「林沁。」
「嗯?」她带着哭腔。
李榕紧紧抱着她:「我跟你一样,我也讨厌打仗,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只是反击,但这片土地仍然饱受苍夷,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们无法选择,在历史的河流中,我们只是沧海一粟,多么微不足道,以至于拼尽全力,都无法改变许多事情。可是选择拼尽全力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勇敢的,而拼尽全力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向善的,这便是我们能做到的所有。结果有时非我们能左右,但,尽力而为的人不应再承受苛责。每一件事你都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沁,应当已经过子时了,今日是你生日。我赶回来是给你过生的。」
「所以,生辰吉乐。」
第65章 过生
约会就约会,还整这么多名头。
战事忙乱, 林沁无暇其它事情,以至于忘却今夕何夕。
顶窗外,雪悠悠扬扬, 火炉里火苗赤红,原来冬已经过去了啊, 林沁枕在李榕胳膊上,墨髮捲卷的扫在李榕下颌处, 令他有些痒意与分神, 她喃喃地问:「今儿是几年了?」
「今儿是夕景四年正月初一。」
「当然,夕景帝已于紫禁城内自缢, 江宸虽未举办登基大典, 但也拟好了年号天祈, 说是天祈元年正月初一更为合适。」
「噢。」
林沁应了一声, 口中呼出白雾, 她想了想说:「之后回到旭日城,我想先给逝者立丰功碑,论功行赏,补贴与扶持他们的家人。」
她说这话时,没有再哭了:「孛日帖赤那之前说好要让我当他孩子的干娘,也不晓得她妻子如今还愿不愿意。」她知寡母辛苦,想伸手帮帮他妻子。
李榕:「那就去问问。」
林沁居然有点瑟缩:「我不敢, 我怕他妻子骂我。」
李榕:「我陪你一起。」
林沁:「那好吧。」
她说:「其实我明白, 我听过很多大道理, 就是一时有些悲伤走不出来。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自我疏解, ......或许是几日, 或许是很久, 但我又担心, 如果太久了,会遭人厌烦。」
李榕:「人是肉身不是铁躯,我们都要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候,何况如今在毡包里,你害怕有人撞见不成?天亮了出去,你又是那个耀武扬威的林城主。至于你说的担心,其实不必,因为你比较幸运,遇到的良人是我,我对自己心性有把握,并不会因此感到厌烦。」
林沁很会抓重点:「你不是人吗?」
李榕瞟她一眼,慢悠悠的道:「我不是啊,我是你的裙下之臣。」
林沁疑惑自己听到的话:「这也是你在军营里学到的浑话?」
李榕:「嗯。他们说女人听到都会高兴的。」
林沁大刀阔斧的:「以后不准再说了。」
李榕遗憾:「成吧。」
李榕:「明日我带你去外面玩。」
林沁掀眼皮,她终究是个贪玩的人,此刻看着李榕,眼眸亮晶晶,可是很快,那眸光又黯淡下去,她问:「这合适吗?」
李榕:「罗剎诸国都已经递交降书,老天难道连几个时辰都不愿意给我们么?」
林沁想了想,笑了,她埋头在李榕肩膛拱了拱,如同是在撒娇:「那我们去哪儿啊?」
李榕:「那一年,我说要带你去沙漠见识世面,如今兑现诺言。」
那还是元丰十八年他带林沁去罗剎过生的事,一晃已过六载,但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在戈壁山群的北面,就是塞北大地上犹如碗盆般凹下去的沙漠,林沁守着旭日城多年,见过许多驼峰鼓鼓的骆驼载着人或货物幽幽穿过白虎门,她知道那些宽大灰霭趾蹄穿过沙漠而来,但她却从未见过沙漠的模样,因而滋生出期待,连日来在笼罩在她心头那团看不见的阴沉云雾仿佛被他温柔的手拨开了,她不再难过,高兴的如同孩提时那般在地毡上蹬腿腿,滚圈圈。
过会儿,林沁自己玩腻了,悄咪咪滚回李榕怀中,如同大猫儿般慵懒的捣了下四肢,缠抱住他,跟良心发现似的说:「李榕,你一直在关心我,倒是我忘记关心你了,你也跟我讲讲你这几年经历的事好吗?」
李榕:「嗯。」
「起先你提前搬空旭日城,又以炸药换击他们当年所作所为,他们怒气上头,由青龙门追出,正中我们提早埋伏的圈套,又被炸了个将将好,其中有几个还是部落首领,此一役重挫他们起兵时一鼓作气的锐意,能想出如此计谋,你真的很棒。……当时我的家人被斩首示众了,我早就同他们讲过许多次执意追随夕景帝的下场,但他们从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中,虽说我与他们感情疏离,但难免还是有伤怀。……最令我担忧的是我那个妹妹,所爱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