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眼眸由两人握在一块儿的手上抬至两人交汇的目光间,嘿嘿笑:「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吶。」
李榕一顿:「我们并非夫妻,你看不出她还是个孩子么?」
店小二诧异,他努力挺直身板,视线也就堪堪越过林沁脑门,她的身量已经比寻常京城女人要高了:「这般高的孩子?您不说当真是看不出。」
李榕手指抚下巴,看来小孩长太快也不好。
他去给林沁挑选书册时,林沁小臂倚在木柜前,朝正在包裹宣纸的店小二勾手指:「你过来。」
她笑意盈盈,乌溜溜的眼眸亮如黑曜石。
店小二脸泛红,指着自己:「我?」
林沁不耐烦:「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店小二赶忙照做。
林沁眼眸越过店小二单薄的肩,看着在木柜间取书的男人,半捂着嘴,神神秘秘:「我们以后会是夫妻的。」
「他只是在等我长大。」
原来是童养媳!
店小二恍然大悟,在李榕结帐时连说好几声恭喜。
李榕看了那店小二一眼,由广绣中取出一个红纸封给他。
由崇文书肆出来,李榕提着采买来的物件:「方才那店小二挺会做人的。」
林沁低头偷笑。
她好像一点儿都不懂过年的习俗。
李榕提醒她:「沁沁,你很久没喊我阿哥了,喊声来听听。」
「李榕。」
他只得到了言简意赅的回答。
林沁双手背过身后,一副我就不喊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态,倨傲地回看李榕。
李榕哄她:「你喊我一声,我给你发压岁钱。」
「李榕,后头有人找你。」
林沁使出一招调虎离山。
李榕看穿她,不上当。
林沁就仗着李榕提了物件,手指灵活的往他广袖里钻,李榕嘶了一声,刚要反击,林沁已经成功拿到他的钱袋了。
她晃着钱袋说:「这就是我的压岁钱了。」
李榕败给她了:「那你好歹喊我一声啊。」
林沁还算有良心:「阿哥。」
李榕神情舒展了:「哎——」
他继续:「你知道按照汉人的讲法,你应该如何喊我么?」
她瞥他:「怎么喊?」
他教她:「哥哥。」
她回答:「哎。」
他重复:「哥哥。」
她憋笑:「哎。」
李榕反应过来被耍了,磨磨后槽牙:「林沁!」
林沁大声:「哥哥,比恰母得海日泰!」
她在正阳门上同他讲过一样的话,李榕有理有据揣测她又在骂他。
李榕不理林沁,她就在他身边继续说:「比恰母得海日泰!」
李榕停下脚步问:「这话到底是何意?」
林沁就是笑:「比恰母得海日泰!」
「你再骂!」
「比恰母得海日泰!」
……
回到家,一块儿用晚膳,林沁吃着饭,用胳膊戳身边人:「李榕,等你回塞北了,我给你写信,写我在京城过的日子,写太学的见闻,写我学到的知识……我全部都告诉你好吗?」
李榕答:「好。」
林沁说:「那你也给我写信,写你在草原过的日子,写你巡逻遇到的事,写我们的新城,写搬去新城的伙伴……你全部都告诉我好吗?」
李榕笑:「好。」
李榕是驻守塞北的五节将军,林沁知道他无法在京城逗留,她朝他伸出小指。
李榕不解。
林沁说:「你跟我拉钩。」
李榕说:「你好好念书。」
两节小指如交颈的比翼鸟,拇指指腹轻轻相贴。
林沁很认真的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肖看着这俩孩子,简直比他当年跟乌日更达来玩的还要好,等到李榕离京时,林沁许是会难过到哭鼻子。
饭后,林沁去净身,李榕终于有机会向宋肖打探:「您可会胡语?」
宋肖道:「我在塞北军营里呆了二十来年,怎么着都知晓一些。」
李榕问:「您可知『比恰母得海日泰』是何意?」
宋肖回忆往昔:「当然知道,我年轻时风流倜傥并不输你,那时常有姑娘对我这么说话。」
李榕奇怪:「所以是何意?」
宋肖嘿嘿笑:「是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你是淑女,她是君子。」
李榕:「此话当真?」
宋肖:「不当真,就是那姑娘喜欢你的意思。」
李榕笑慢慢淡了下去。
这该如何是好?
他低头,流水衝过丝瓤在碗壁留下的泡,许久都没说话。
......
第33章 想你
她见不到人,很快就会移情别恋了。
林沁净完身出来, 宋肖告知她李榕已经走了。
她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跑去推柴扉门,巷子里乌黑寂静, 没有人声。
宋肖担心她着凉了,唤她回来:「我瞧着他神情不对, 许是突然想到什么要紧事要处理。」
林沁瘪瘪嘴,只得作罢:「小宋, 那我先去擦头髮了。」
西厢房木门嘭得关上, 留下一地碎月光。
太傅府邸内,李榕躺在几日都未散尽霉味的寝间, 单臂枕在脑后, 月光如同长丝绸覆在他眼皮处, 他轻阂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