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船舱之中,没有别的外人,现在就可以堂堂皇皇的论议正事了。
温廷安清了清嗓子,说自己的计策:「夜袭。」
此话,俨如一块惊堂木,砸入岑寂的空气之中,即刻掀起了千层浪花。
众人面色各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要突破琅琊十二骑的防线,去往完颜宗策所在的军营里,取解药?
第284章
朱常懿率先道:「这是个行得通的主意, 不过,太冒险了,稍有差池, 便是万劫不復。」
温廷安凝了凝眸心, 道:「正因如此, 我们才需要细密规划一番,假若有一成的概率,能够救温廷舜,我们也要一试。」
朱常懿揉了揉太阳穴, 看了温廷安一眼,又看了身后那一群青年,眼神有些恍惚,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他颇为慨嘆, 笑了一下,摇了摇首, 道:「真拿你们这些小毛孩没有办法。」
温廷安听出了一丝端倪,喉头微痒,克制地咳嗽了几声,说:「朱叔这是愿意帮我们了吗?」
朱常懿衔着一枚竹叶, 嘁了一声, 将竹浆搁放在一旁,抱臂说道:「若是纵任你们几个去漠北,出了事, 阮渊陵那小子可会让老夫吃不了,兜着走。」
崔元昭说道:「朱叔说得这是哪里的话, 排姿论辈的话,您也居于阮寺卿之上,是也不是?」
捧哏的话,朱常懿自然也是爱听的,当下便是展了容,捋起了蓑衣之下的袖裾,朗声道:「成!」
他环视众人一遭,最终,视线的落点,聚焦在了温廷安身上,道:「在一圈人当中,老夫认为你轻功最好,不知到了漠北后,你可愿独身赴往金军的营帐里,取回那一瓶解药?」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甫桑也是隶属于轻功上乘的人,本想代行,但温廷安已然先他一步做出了回应。
「好,我可以。」
「……」其他人的面色,异彩纷呈,有些明显有不赞同的反应。
周廉的反应最为明显,想说些什么,但杨淳和吕祖迁窃自捅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周廉囿于此,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薄唇崩抿成了一条细线。
沈云升注意到了这一个细节,但没有说话。他同周廉交集并不多,只知道,他是温廷安在大理寺当值时期的同僚。
就这般,众人各怀心思,开始取道于漯河,经途步入水路。
下过了一场暴雨,水势调转了一个方向,由南往北疾然流淌过去。
筏舟乃是顺势而行,这亦是大大节省了朱常懿操桨的气力。
真正抵达漠北,是在两日之后的光景。
一路上,众人途经了多个沿海的府州。
温廷安有去特地了解过那些府州的情况,没有靠近战线地区的府州县村,受战事牵连并不大。不过,在近时以来,避免不了会受到霜冻和荒灾。就拿前阵子的冀州来说,它就受到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地动。再往前一段时日,则是从岭南运送去漠北的一批粮食,出现了纰漏。
思绪回拢,温廷安的目光望向了那些遭受兵燹、亦或是迫近战线的府州,那些地方,就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观。
哀鸿遍野,生灵涂炭,百姓叫苦不迭。
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愈是迫近漠北,这一片疆土的人口,便是变得越发稀薄寂寥,当地百姓的生存境况,愈是愈发堪忧。
温廷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百姓的生存境况,远比她所想像的糟糕。
如果不是出走这一趟,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何为真正意义上的「生灵涂炭」。
抵达漠北军营后,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黄土。
当下不由想起一首边塞诗。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苏清秋大将军本尊,这是一位颇有威严的九尺男子,披坚执锐,手执长枪,教人望之生畏。
苏清秋对九斋少年的到来,并没有予以多大的欢迎。反而觉得他们这些人,是来添乱来的。前线战事已然吃紧,今夜在白水寨便有一场硬仗要打,本就教苏清秋头疼不已,加之温廷舜身身中剧毒,昏厥不醒,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温廷安:「苏将军能否带我去看一眼温廷舜?」
「你是谁?」苏清秋看着眼前这个人儿,虽是女子骨相,却是穿着三品大员的官袍,一行一止之间,渗透着柔韧而温定的气质,就连谈吐,也是从容不迫的。
苏清秋乜斜了此人一眼,比及听到对方自报家门,苏清秋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来来回回打量了温廷安好一番,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就是温廷安?」
温廷安抬起螓首,迎上了苏清秋峻肃的目光,拱了一拱手,淡声说道:「在下正是。」
苏清秋没有说话,眉心微微蹙紧,仿佛陷入一场沉思,迩后,他望向了朱常懿。
朱常懿正在顺走了苏清秋贮藏在军营之中的一壶酒,觉察到了一道沉冷灼灼的视线。
朱常懿有恃无恐地将这一坛酿酒据为己有,迩后,若无其事地回望苏清秋:「苏老,你待小姑娘去见那温廷舜啊,干嘛一个劲儿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