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画眉凝声地听着长姊的这一席话,显然是有些不大满意的,她撮着嘴唇说道:「长姊,你都不老实,没有说实话噢。」
温廷安瞠着眸心,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温画眉:「我怎么不老实了?」
温画眉扳着手指头,说道:「长姊只说了你和温廷舜进入了九斋,那么,你们是如何相处的,这一个具体的过程,你并没有说,你略去不提,分明就是有意的。」
温廷安:「……」
温画眉果真是有些人小鬼大啊,还听得非常细緻。
竟还是揪起过程的细节来了
温廷安太阳穴突突地直跳,说:「天色真的不早了,要不,剩下的事儿,改日再同你细细地说?」
温画眉嗤了一声,说道:「长兄是个大忙人,加之贵人多忘事,你说改日,那肯定是不会再说了。」
温廷安闻罢,一阵失笑,她拂袖抻腕,很轻很轻地抚了一抚温画眉的脑袋:「眉姐儿放心好了,待我忙完了这些公务,咱姊妹俩抽一个时间,好生地聊一聊,到时候不论眉姐儿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画眉仍旧撮着嘴唇,显然是不太愿意信她的,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道:「真的么?」
温廷安伸出了一截皓腕,伸出了一截小指,匀缓地递伸至温廷舜的近前,道:「那我们拉钩钩如何?」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不好?
温画眉见得此状,眸色柔和了些许,捋开了袖裾,伸出了一截雪腕,四根手指微微地屈起,伸出了一截小拇指,勾缠住了温廷安的小指。
温画眉重复了一下温廷安方才所述的那一席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长姊一定要遵守好自己的诺言,晓得么?」
温廷安点了点首,温声笑道:「嗯,我晓得了。」
温画眉适时鬆开了勾缠于温廷安手上的小指,,双手负于后背处,偏了偏螓首:「长姊,一定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此外,长姊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吩咐我,我定当尽己绵薄之力。」
温廷安薅了一薅地温画眉的丱发双髻,像是在薅一隻柔软的小动物。
温画眉佯作不悦地撅起了嘴唇,脑袋轻微地别开了温廷安的一隻手,护着自己的脑袋:「我精心打理好的髮髻,都被长姊给弄乱了啊!」
温画眉的鼻腔之中,嗤出了一记哼声。
温廷安伸手抚住了温画眉的肩膊,温声道:「别打理了,现在也很好看。」
温画眉:「……」
温画眉復又哼了一声,面颊粉扑扑的,瓮声瓮气地道:「长兄儘是会睁眼说瞎话。」
温廷安正色地道:「眉姐儿本来就很好看啊,不是吗?你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温画眉一听,整个人俨如一隻蒸熟了的熟虾似的,悉身浸染上了一层滚烫之意,肌肤之上皆是一片漫山遍野的滚沸。
温廷安道:「眉姐儿这便是害羞了?」
温画眉遽地背过了身去,双手遮捂住了自己的面容,嗓音柔弱如一隻蚊蝇,颤声道:长姊还是儘快回官府中去罢。「
——小妮子果真是羞臊极了,不单是眼儿肌肤红了,就连耳颈一带亦是红得庶几能够跌出血来。
真真是害臊极了。
温廷安眸底笑意益深,在小妮子乌绒绒的脑袋之上,揉了一揉,且揉且温声道:「回去的时候,代我向母亲和刘氏问安。」
温画眉点了点首:「好,这些事,我自然是会办置妥帖的。」
两人寥寥然地叙了完话。
温廷安亟亟打马,在一片辚辚的马车声当中,她披霜戴露回至冀州府的客邸,本想将今夜的收穫,与周廉、吕祖迁和杨淳他们逐一道来。
哪承想,她甫一回至了客邸,周廉、吕祖迁和杨淳他们,并没有在预想之中的,在大堂之中静候她。
魏耷和苏子衿也不在。
众人竟是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廷安心中升起了一丝诡谲的异样,陡觉氛围不太对劲。
自己所处的这一座客栈,就像是一座置身于旷野之中的空壳,人籁岑寂,万物静默如谜。
温廷安敛了敛眼眸,行前一步,也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她听到了蛰伏于晦暗角落之中的磨刀捣鞘之声。
直觉告诉她,这一座客邸,目前被铺天盖地的杀手包围了。
杀意如悬在她颅顶处的一柄利刃,摇摇欲坠。
第256章
温廷安闻着了硬韧刀器在暗处悄然出鞘的窸窣声响, 这一动静,响彻于周身,虽然动静很小, 但她到底还是听到了。
一抹惕凛之意, 拂掠过她的眉庭, 她亦是探手反攥袖裾,摸向纳藏于流云广袖之中的银色软剑。似是觉察到了危机的到来,这一柄软剑的剑身,亦是剧烈地滚热了一番, 俄延少顷,便是泛散出一片鎏银色的淡寒之光,其势如切入磋, 如琢如磨, 剑身的浩然之气,俨似长虹一般, 贯注于剑鞘周身。
她下意识攥紧了软剑的剑柄,仿佛深切地攥紧了独属于自己的一份安全感。
为何周遭竟是蛰伏有这般多的杀手?
来者到底是何人?
可是因为大理寺此行招惹到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