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祖母拂袖抻腕,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温廷安的肩膊,温声笑道:「那今晌,怎的不带这个孩子来看一看?」
温廷安:「……」
吕老祖母的话外之意,她又何尝是听不懂?
温廷安袖裾之下的手,稍稍地牵攥在了一起,静默了晌久,她适才道:「温廷舜去冀州之外的地方勘查去了,要过几日才能回到来。待合适的时机到了,我自会启禀祖母,带温廷舜回来的。不过——」
温廷安特地留下了一个心眼:「不过的话,既及祖母见着了温廷舜,莫不会操枪弄戈罢?」
吕老祖母英挺鬓白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笑,笑意并不算这般友善。
温廷安看得可谓是毛毵毵的,敢望却不敢言,过了晌久,适才咽下了一口干沫,凝声问道:「祖母见着了温廷舜,莫不是要直接兴动戈事?」
吕老祖母峻声道:「老妇唯一的嫡长孙女,就这般让渡给了一个谢家小子,无异于是上等的好白菜皆是被猪给拱了,岂能这般便宜了他?必须得他设下各种艰深的关口,不能就这般便宜了他。」
温廷安闻罢,委实有些汗颜,甚或是心惊胆颤。
在时下的光景之中,不光是母亲吕氏要给温廷舜设下各种难度关口,就连吕老祖母亦是如此。
她犹记得,自己与温廷舜携手在岭南广府执行各种任务时,承蒙温老太爷温青松和二叔三叔的照拂,任务执行完成了后,两人得到他们的尊重、认可与支持。
这一回在冀州之地的任务,情势更为艰难与坎坷,俨然是一副前路未卜的情状,显然可见地,这一次任务,若是能够完成得好,便是能够通过母亲吕氏与祖母陈氏的双重考验。
温廷安在心中真正意义上,确证了这般一桩事体,她便是如此说道:「我对他有信心,他能够通过祖母和母亲二人的考验的。」
陈氏一听,略微地挑了挑眉庭,颇为纳罕,朝着吕氏所在的方向凝睇了一眼,吕氏温然地笑道:「安姐儿的胳膊肘,今时今刻是预备往外处拐了,帮理不帮亲了,可真是。「
温廷安闻言,面露显着的一丝赪意,不无赧然地说道:「母亲!——「
母亲竟是调侃起她来了。
吕氏掩帕而笑,一晌捻起筷箸,为自己的女儿夹了几道菜,一晌对吕老祖母道:「不过,温廷舜这个孩子,为人刚正毓秀,根正苗红,既有文韬也有武略,不光是能写得料锦绣文章,还能披坚执锐征战沙场,目下是宣武军的一把手,据我目前的官网,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瑕疵。纵使是有,亦是瑕不掩瑜。」
这算是站在温廷安的立场的之上,为她说话了。
温廷安轻轻地晃了一下吕氏的胳膊,「母亲这话说得太中肯了,多说几句啊。」
吕氏失笑道:「可不能再说了,说的话,你可就飘了,要晓得,你们可都是有任务在身上的,是也不是?在时下的光景之中,理当以任务为重。」
话及此,温廷安适才如梦初醒,是啊,她都差点忘了,自己是还有任务在身上的。
听及任务,一抹凛凝之色,显着地掠过了吕老祖母陈氏的眉睫,「话说回来,你们所说的「地动」,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儿?「
虽然说,吕老祖母派遣了温画眉去襄助大理寺,但至于大理寺具体勘察了什么案子,陈氏仍旧是不太清楚的,心中没有什么定数。
这便是亟需解释一番了。
见及此,温廷安便是悉心地解释道:「是这样,前一段时日,大内宫廷的司天监勘测出了这样一桩事体,说是数个月后,冀州之地将会生发一场地动浩劫,大理寺便是奉承皇旨,领命前来冀州,欲在半个月内,将冀州府所有的平民百姓迁徙出州,另外安排栖处。」
温廷安抬起了眸心,一错不错地望定了吕老祖母陈氏:「在目下的光景当中,大理寺亟于与下面六座县衙进行一个商谈与磋商,本来这是一桩颇为耗时耗神的事体,但在祖母您的襄助之下,这事儿,在短瞬的两个时辰之中完成了。」
但吕老祖母的心神,显然还是记挂在了温廷安方才所描述的「地动」一事上。
她征战沙场十余年了,什么大风大浪,她没有见识过?
但「地动」这般一桩事体,她生平还是头一回听说,光是听着吧,便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桩事体,俨似一折泄了火的纸,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一座晚宴。
整一场晚宴,端坐于上下首的女眷男丁们,听得此话,亦是在论议纷纷,莫衷一是。
吕老祖母纳罕了好一会儿,适才凝声道:「在大邺的建朝史之中,关于地动的记载,不外乎是微乎其微,甚或是不曾有过明文勘载,不过,钦天监说是会生发地动,那么,此事想必真的很有可能会发生了。」
这一桩在外人眼中如此荒谬而滑稽的事体,今下被老太夫人沉笃而淡寂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逐一道出,倒是天然有一种格外教人信服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