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吕老祖母与自家女儿的关係,从「僵滞」恢復至「舒馨」,吕氏心中,委实是大为宽慰的。
来吕府之前,一路上,她皆是在提心吊胆,祖孙两代人,暌违十余年不曾见,今次见之,会不会陡生抵牾?
吕氏一直在忧虑着这一桩事体。
不过,今下所生发的事实证明,吕氏委实是多虑了。
温廷安与祖母陈氏的关係融洽着呢。
在今下的时刻之中,习武场之上,温廷安拂袖抻腕,一截干净纤细的手指,静缓地揩了揩眼角,将泪渍擦拭干净,尔后道:「谢谢你,祖母。」
她悄然牵握住了陈氏的手。
因是常年习武,女子的掌心腹地处,生出了诸多突深硬韧的厚茧,温廷安牵握住的时候,这些厚茧便是抵在了她的虎口肌肤之处。
温廷安的皮肤非常腻凉冷冽,与陈氏相握之时,她便是能够切身地觉知到祖母掌心腹地的温度,是异常的温热,如一团爝火,若即若离地炙烤着她的掌心肌肤。
吕老祖母闻言,微微一怔,道:「安姐儿何必言谢?」
温廷安道:「谢谢您,在方才的比试切磋之中,故意给我放了水,否则的话,我必然是无法在您手上走过十余回合。」
吕老祖母闻罢,忍俊不禁地道:「老妇没有给你放水,平心而论,安姐儿的身手委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比老妇所想像的,要强悍些。」
陈氏这般说,温廷安倒是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螓首,道:「我的身家功夫,皆是朱常懿所教。」
陈氏一副若有所思之色:「朱常懿也有个诨号,名曰『朱老九』,他这个人平素看起来,是个惯于插科打诨的混不吝,不过,你别看他这般造相,回溯当年,这朱老九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以一敌百,其地位堪比大晋玄甲卫头领滕氏,皆是弥足硬韧不俗的角色。你的身手,能够得到朱常懿的真传,亦真真是造化了。也难怪,适才与你过招之时,老妇便觉你的身手功底,颇为眼熟,脑海里所想到的一个人,便是这朱常懿,但心中并不那么确定,得先问一问你,适才晓得。」
温廷安显着地怔然了一会儿,这一桩事体,在进入九斋以前,她听阮渊陵说过,不过——
温廷安:「为何朱老九要隐退于江湖呢?」
她看定老太夫人,一字一顿地道:「数年前隐退江湖,踪迹杳然,这未免太过于唐突了。」
吕老祖母忖量了好一会儿,缓了老半晌,适才凝声说道:「因为朱常懿动了苏清秋的肉糜。」
起初,温廷安没有听明白陈氏的话辞。
过了一会儿,她适才后知后觉,陈氏方才那一句话,搁放在前世,就相当于是:「朱常懿动了苏清秋的奶酪」。
原来,在早年的时候,禁军教头朱常懿与镇远将军苏清秋,竟是生过抵牾。
陈氏道:「功高震主,朋党同侪之间,亦是如此。「
温廷安垂下眸,陡地思及了温廷舜,他在朱常懿门下习学武功,后来又在镇远将军麾下干事,不知他在漠北之地,可会遭罹苏清秋的忌惮,或是刁难?
温廷安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定。
不过,温廷安不足一年,便是御赐了『少将』一职。
似是洞悉了温廷安的想法,陈氏狭了一狭眸:「话说回来,你和温廷舜是怎的一回事儿?」
第250章
【第两百五十章】
闻及此言, 温廷安的心律,遂是如悬鼓一般,陡地漏跳了一拍, 直觉告诉她, 吕老祖母早就知晓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和牵连, 但一直隐而不宣,知情但不表。
在时下的光景之中,温廷安和陈氏关係真真正正地破了冰,关係逐渐升温, 陈氏便是觅得了一种机会,来打探她和温廷舜的关係了。
温廷安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望向了习武场外的母亲吕氏、刘氏和温画眉, 一众亲眷俱是了蒙昧的笑了笑, 尤其是温画眉,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不过, 吕氏还是适时帮衬了几句话,说:「祖母, 安姐儿初来乍到,您便是问她这等事体,还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她焉能不羞臊?」
吕氏说着, 开始出谋划策:「还不如去您的庭院前厅, 先用晚膳,待彼此热络相熟了些,您再问她与温廷舜的事儿, 这就水到渠成了。」
正所谓『知女莫如母』,不外乎如是, 吕氏将温廷安内心的真实想法,道了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吕老祖母陈氏,若有所思地凝睇向温廷安,晌久才说了声:「行,老妇这便邀安姐儿前去璇玑院用晚膳,到时候,希望安姐儿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抹纤薄的胭脂之色,拂掠过温廷安的面颊,她蓦觉自己的面部肌肤,变得煞是滚烫。
众人仍旧在静候她的回应与反馈,温廷安遂是徐缓地点了点首,行了一揖,道:「那我遂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吕府的晚宴设于老祖母陈氏的璇玑院,这是温廷安头一回真正意义上进入祖母的院子,比预想之中的远要大气磅礴。
方离习武场,乍入璇玑院,一路可见夹道两侧莳植有浓密蓊郁的刺桐树,绿意剔透如琉璃琥珀,树色扶疏如一围铺开的匀密长屏,一寸一寸将阑珊秋意,不疾不徐地顶了出来,刺桐树长势委实喜人,远观而去,就像是一轴颇具古雅之意的文人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