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像是从外州赶来的面目?
不过就是司房里出来的一段距离罢了。
纵使要伪饰,也不伪饰得专业一些,大理寺人人洞若观火,平时勘察大案勘察多了,心就同明镜似的,每个人所述之话,并及一言一行,皆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位县令摆明儿是不愿意见到他们,也怕麻烦,所以才对外谎称自己并不在官署之中。
但温画眉显然是治他的法宝。
她给那掌书记递了桐皮鼓,道:「把这个送去县令老爷的司房。」
这一送,便是将拒不谒客的县令给送来了。
经此一事,众人对地方县令有了新的认知,亦是对温画眉另眼相待。
温廷安原以为这与六个县令谈判,需要耗费不少光景,但有了温画眉在,效率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略去舟车劳顿所耗去的时辰,与六位知县所谈判商榷的时间,其实拢共并不足一个时辰。
效率真的太高了。
大理寺一行人回至冀州府,尚未落日,东方的山隅处仍旧是一片舒齐透亮的金桔色,官府眼下没有掌灯,傍晚的风时缓时急地拂来。
魏耷和苏子衿还在六县跑,四处张挂告知『地动一事』的榜文。
温廷舜和宣武军,要过几日才能回到来。
这一空当儿,温廷安对自己的胞妹已然是一副另眼相待的态度了。
「画眉,你到底是如何让六县县令,听命于你的?」
第241章
温廷安亦是问出了众人的困惑, 为何一众县令竟是会齐齐称温画眉为『祖宗』,温画眉的存在,竟是比从京城派遣来的大理寺还要显着。周廉、吕祖迁和杨淳多番思量, 竟是百思不得其解。
温画眉一晌閒散地把玩着掌心上的桐皮双面鼓, 两颗弹丸大小的铜锤, 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鼓面,发出颇有节律的『当啷当啷』之声,一晌用空閒下来的一隻手,慢条斯理地撑了一下颐面, 对温廷安细緻地解释道:「是这样,冀州有祭祖的习俗,绝大部分的祖祠墓地, 皆是设置在东偏南之地, 因为这一带风水最佳,而东偏南的连绵群山, 俱是归属于吕氏大族的地产——」
温画眉适时停住了摇晃双面桐皮鼓的动作,言笑晏晏地望定众人, 道:「六县县令的祖祠,均是设址于群山之间,他们俱是看中风水堪舆之术,在涉及祭祖设穴一事上, 势必要与吕氏大族打照面。因于此, 他们才需要与此一宗族打好关係。」
温廷安点了点首,算是明悟了此中缘由,但胸臆之中疑窦仍存, 继续问道:「既是如此,那又与眉姐儿有何干係?」
温画眉俏皮地眨了眨眼眸, 不答反问道:「吕府的老太夫人,也就是陈氏陈太祖母,长兄可认得?」
温廷安细緻地回溯了一番原书,在原着的剧情之中,原主母亲的母家,乃是大邺煊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名副其实的将门世家,兼及书香门第,此一宗族之中,最厉害的、着墨最多的角色,便属原主的外祖母陈老夫人陈氏。其早年曾随先帝出征平定匪乱,后来又躬自赴南蛮之地讨伐屡屡犯禁的蛮夷,立下赫赫战功,是大邺第一任闻名遐迩、受众民拥戴的女将军。
漠北一直是镇远将军苏清秋在守,而漠北以南的一带,俱是陈氏在重重镇守。
不过,在时下的光景之中,英雄亦是会有迟暮之日,加之江南之地承平日久,鲜兴兵戈之事,陈氏很少再动兵器,一直在吕府之中颐养天年,享含饴弄孙之福泽。
陈氏行事极其低调,一般不涉政事,不过,毕竟是个受众拥戴的人物,除了冀州知府,下面六座县衙的知县县令,皆是敬她尊她畏她惧她,日常行事不敢太过于肆无忌惮。
按温画眉的意思,冀州风水最好的山脉以及产地,皆是挂放在了吕家的名义之下,陈太祖母虽不姓吕,但这吕家的中馈之权,皆是掌舵在她手中,如此一来,六位县令同她打交道之时,会比寻常皆要恭谨一些。
温廷安算是捋清楚了此中缘由,有风不疾不徐地吹拂而至,叩击在了鼓面上,须臾,便是奏出了一阵怦然的动响。
温廷安道:「我自然是识得陈氏陈太祖母,但鲜少探望她,我们之间关係也谈不上亲厚。」
温廷安所述之语,是原主畴昔所叙过的话,她如今老调重弹,当是不会教人生疑的。
温画眉闻罢,秾纤得衷的眼睑低低地垂落了下去,浅绒绒的睫羽在卧蚕之中投落下了一道深深的阴影,她小幅度地揪扯了一番温廷安的袖裾,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长兄难得到冀北一遭,若得暇时,可以回吕府探望一番陈老祖母,她虽然嘴上不饶人,话辞亦是犀利了一些,但实质上是顶好相处的。」
温画眉抬眸望定温廷安,道:「打从来至漠北,我常去吕府陪陈太祖母叙话,通过跟祖母的对话,陈老祖母委实是十分牵念长兄的。」
温廷安怔然了一番,没有预料到自己竟会等来这般一番话。
听着温画眉这么一般话,温廷安品出了一丝端倪,原主在过去好像与这位陈太祖母,似乎有些牵绊或是纠葛,并且纠葛还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