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心疼已极,慢慢地回抱住他,纤细的藕臂抚在他的肩背处,轻轻地拍了拍。
男子沙哑到极致的灼炽嗓音,磨在她的耳根处,道:「母亲可有说我,在那一场围猎当中失去过一隻小白狐?」
温廷安眸色微凝,不知该作何回復,未等她说话,温廷舜道:「我畴昔失去过,但现在我又寻觅到了。」
温廷安悉身一怔,不由得想起骊氏来,骊氏说过一句话——「原来,你是他的小白狐。」
这一句话,在此处遥相呼应,让她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柔情,遂是将温廷舜搂得更紧。
不知何时,她被他打横抱起,他施展轻功,搂着她往马车方向走去,最终回至驻郊军营,甫一入了他的营帐,她整个人被他抵在障壁间,他的鼻息变得极沉,重重地捻蹭在她的鬓角与耳屏处,喷薄出来的溽热气息,泛散着一片挠人的痒,须臾之间,便是教人心神缭乱。
红烛曳动,青帘翻浪,暗香浮动,鎏金日色隐匿于云层背后,余下一片淡静的光。
她仿佛浸裹于一潭深水之中,身体自高处跌落下来,復又被抛掷于高处,那一颗心臟,时而骤缩,时而鬆弛,鬓角处湿腻的汗渍,匀缓地滴落在了毡毯之上,也打湿了彼此的衣衫。
伴随着衣带渐宽,她逐渐看清身上的男子,他的身量如律动的磅礴山岩,轮廓将她覆照得严严实实,她仿佛被框在了他的影子里,进退维谷。不知为何,此刻她竟是想起了一些不太相干的事。
诸如去抵冀北之前,崔元昭给了她一样物事,以防她有不时之需。
温廷安本来以为自己用不上的,因为她觉得温廷舜清心寡欲,应当是不会进展到那一步的。
哪承想,她远远低估了温廷舜的能耐,在一片幽缈的烛火飘荡之间,她像一个面团,被他揉成各种不同的形状,这般行进下去的话,她深觉自己委实有些招架不住。
温廷安深觉在目下的光景里,她觉得使用崔元昭所递予的那一件物事,显得非常有必要。
入夜之时,绛紫透青的月晕,如长剑,刺入最后一抹夕色余晖,某一种深刻的仪式达成了。
温廷安瘫软无力地倚靠在男子的怀中,额庭处的鬓髮被汗渍打湿,黏成绺粘附鬓角间,哪怕离压轴戏过去有好一段时日了,但她仍旧觉得身后拥她在怀的男子,那炽壮的躯体,半丝半毫的热度,皆是不曾褪减过。
他也不太安分,哪怕行完房事,仍旧会用鼻翼与下颔四处蹭她,深嗅她身上的气息,或是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些蒙昧的痕迹,每逢至此,温廷安皆是会觉得这很痒,极力想要推开他,但他黏人,她用手推拒他,他就抓着她亲吻吮啄,她用足去揣蹬她,他就亲吻她的足踝。
时而久之,温廷安自然也拿他没有办法。
她翻过身去,两人相向而拥,她用纤细的手指,匀细地描摹着温廷舜的五官轮廓。有些难以想像,原书当中那个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在她面前,变得这般听话黏人。
按照原书的剧情,她的命运可是要被他做成人骨灯笼的。
温廷安心中被一种绵软的情绪所裹挟着,捧起男子的面容,细细观摩,温廷舜用额庭蹭了一蹭她的额心,觉察她有话要说,他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问:「想说什么?」
温廷安细细与他对视了片晌,迩后道:「你是不是曾经对我生过疑心?」
在温廷舜微凝的注视之下,她道:「就是在风雪夜里,我跑去京郊救你,还在祖祠罚跪挨打的那一次。」
温廷舜不知温廷安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一檔子事,他的指尖轻摹着她的眉庭,思忖了一会儿,适才道:「平心而论,那一夜寻人打折我的腿,其实是你做的罢?」
温廷安点了点首:「是我做的。」
温廷舜狭了狭眸:「但你后来又冒着风雪去救我。」
温廷安道:「所以,两番行径,自相矛盾,你对我生过疑心。」
温廷舜的指尖渗过她额庭上的髮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耙梳着,嘴唇在她的眼尾处亲吻一下,吻一路游弋往下,掠过她的耳根与颐腮,最后驻扎在她的颈窝处,热气喷薄欲出,嘴唇贴抵在她的肌肤处,道:「是,我怀疑过那夜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因为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他思忖了一番,补充道:「尤其是帮我擦身敷伤的时刻。」
温廷安深吸了一口气:「确实不是原来的我干的。」
她的话引起了一些歧义,温廷舜撑起身躯看她,温廷安的指尖,在他宽厚的大掌上轻轻摹写。
她摹写出了一个名字。
温廷舜慢慢感知着她的指温,在他的肌肤上滑过,少女的指尖在他的掌腹处聚拢成了一个轮廓,轮廓在他的心腔之中渐渐有了实质,晌久,他才道:「叶筠?」
温廷安道:「这是我原来的名字,这具身体原来主人死去后,我的灵魂继承了这具身体,我便是以她的身份生活下去。」
本来她以为,这一件事会教温廷舜惊憾,甚或是,他难以接受,认定这是一件借尸还魂之事——
但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温廷舜的面容温沉柔和,额庭抵在她的额心处,嗓音缱绻且缠绵,轻声低喃道:「叶筠,原来你名唤叶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