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认命为大理寺少卿,有成堆连篇的案牍,一径地候着她。而,则是被调遣去兵部,成为兵部主事,没几日外遣至漠北之地,负责镇守边疆。
两人各有截然不同的前程,温廷舜显然没有问这番话的契机,甚至连合适的时机也没有,这一个请求,便是置放于内心最深处的地方,窖藏了近大半年,他没料到时机就这般快的来临了,两人会因岭南借粮一事,重聚于广州府。
这一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而有之,温廷舜可以适当地提出自己的请求了。
他原以为,温廷安需要踯躅好一会儿,才会答应这件事,但他显然没有料知到,她这般就答应了。
青年原是岑寂的心河之中,一时之间,春潮活泛的涌动着,江间风浪兼天涌,一浪接一浪的江水,裹挟在浓郁大雾当中,不断地拍打心壁两岸。
他的身体快于意识,等自己真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温廷安揽入怀中,劲韧结实的胳膊,紧紧地搂住她,力道之紧,意欲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的怀中。
温廷安被迫揽在温廷舜的怀中,因是没有反应过来,她有些拘谨地屈着双臂,抵于他的胸.膛之上,隔着数层襟袍的面料,青年的皮肤,滚烫沸炽如岩浆,这般衬得她皮肤温凉,一冷一热的交迭,继而在她的肌肤上掀起了一层绵延的颤栗。
她能切身地觉知到,近前这一具男性躯体,体内所潜藏着的、奔涌着的揄扬情绪,这般的温廷舜,其实是有些陌生的,至少是她此前很少见到过的,他素来情绪持静深笃的人,惯常而言,情绪庶几是淡到毫无起伏,温廷安与他相处时,亦是极少见识到他情绪外露。
但在现今的这一刻,她目睹了他诸多不同的侧面,脆弱的,易碎的,感性的,以及雀跃的,揄扬的,像是一个纯粹的赤子,甚至是一个孩子气的少年。
温廷安心中有些触动,徐缓地拂袖抻腕,伸出一截皓白如雪的细腕,修直匀腻如葱根的指节,如一枝细腻的工笔,细緻地描摹他的五官轮廓,从他的眉骨,途经他的眼睑,卧蚕,鼻峰,颧骨,唇涡,下颔,指尖所及之处,像是投落下一簇微火,顷刻之间,掀起了燎原般的漫天热焰。
她安抚性质的行止,看在温廷舜的眸子当中,更像是一种勾诱,他目色黯得发沉,沉得可以拧出水来,大掌俨似裹拥着一团热雾,一路游弋直下,箍住她那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绪,行将深邃地顶出来,但又碍于当下的情境,温廷舜只能克制且隐抑地深吸一口气,最终鬆开了温廷安。
傍夕汹涌的光,是磅礴的鎏金色,以跌跌撞撞的姿态,接踵而至地穿过毛竹质地的窗扃,剥离了两人的实质,继而清晰地描勒出了彼此的轮廓线,空气的肌理之间,弥散着万千翻飞的、绒毛状光尘,纵观上去,俨似是深海底下躁动的鱼群,游移于内屋的边边隅隅,以及各处角落。
空气里,瀰漫有一阵好闻的日光气息,并及雨水洗濯簟竹的辛涩气息。
温廷安揉抚着他的面容,眸色悠然上眄,眸梢轻然地眯起来,盈盈而笑,薄唇微启,温声道:「将这三万斤粮米运呈入漠北之地,赈济粮灾以后,我便是陪你去冀北。」
温廷舜薄唇轻抿起来,唇角牵动出一丝极浅的笑弧,有一抹笑意,若有似无地顶出来,復又被他勉力地镇压下去,须臾,他牵握住了她的手,柔韧劲实的指根,岔开她的指节,深入她的指缝,潜入他的掌心腹地,同他掌心紧偎相扣。
他的小拇指,很轻很轻地勾住她的,指关节微微拢紧,勾缠住她的,晃了一晃,这就类似于一种『勾指起誓』的仪式,意味着,两个人勾了指头,这一生一世,便是决不能反悔。
温廷安感受到了一种莫能言喻的情感,在冥冥之中击中自己。
明明仅是去冀北见他的母亲,这一桩事体,在她眼中,是寻常的事,既然她带他回温家,逐一谒见长辈,同理,她自然也会随他去见他的长辈,去见倾覆在亡朝当中的谢氏一族。
只不过,带她谒见故去的骊氏,在温廷舜看来,意义极其重大。这背后所潜藏的意义,是至关重要的,是真真正正地意味着她是融入谢家,是谢家的人了。
当下,听及温廷安应承了自己,温廷舜的心野之上,仿佛刚落下了一场湿漉漉的雨,雨水严丝合缝地渗入心野之中,继而掀起了一阵绵密亘久的颤栗,他唇畔上的笑意,愈发明晰,他偏了偏眸,在她乌绒绒的发顶上,轻轻地抚了抚,道:「好。」
温家温老太爷的葬礼,举办长达五日,温家上下众人,皆是披麻戴孝,循照旧例,温廷安原本是要守孝半个月的,但因北地粮灾告急,她不得不提前率着大理寺官差,取道珠江下游北岸,运粮北上。
宣武军亦是侍护在大理寺官船身后。
真正离开广州府以前,温廷安还有一些事情的尾巴要拾掇。
首先,她去了一趟广府公廨,见了丰忠全与杨佑。
因为此前办案的过程当中,两人庇护望鹤、阿夕与阿茧,掩饰他们的罪咎,知情不报,给大理寺办案增加了不少难度与阻碍,本来,温廷安是要将他们逐一革职论处,但没等她真正去找他们时,他们已经率先递交辞呈文牍,揭下自己的乌纱帽,换上了寻常平民的素裳,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