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报到了温廷舜,却仍未有温廷安的影子,濯绣院的女眷不由有些忧心忡忡,吕氏多少也开始坐卧难安,刘姨娘在旁一面给温画眉绣着衣裳,一面道,「考不上的话也不打紧,那句话怎的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这话是有些道理在的,但搁放在此情此景当中,也就有些不大中听了。
吕氏不着痕迹地剜刘氏一眼,刘氏一噎,霎时收了声,闷头绣衣裳去了。
温廷凉大摇大摆踱入濯绣院,跟个神气的大爷似的,行至温廷安的拔步榻前,从她近前的瓜盆里捻出了一枚柿子糖吃,「长兄,你的名次应该在我之后,」咀嚼下去,轻轻喟嘆了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吶。」
温廷安波澜不惊,心里想,考不上也罢了,她甚至心存一丝侥倖,她考不上那么高的名次,应当也不会引起太子的瞩目了。
正思忖间,倏见崇国公府外一阵汹涌的马蹄声碎,三匹红鬃烈马齐驱并进,为首一人除了黄归衷还能是谁,其他两位也都是翰林院的学士。
黄归衷行至温青松近前,「恭贺贵家大少爷温廷安考中第一!」
第一,那不就是状元么?!
一时之间,举府岑寂如谜,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温青松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了慢慢饮茶的温善晋,「黄学士方才说了甚么?」
温善晋饮下清茶,笑着说:「说廷安是咱们的第一位状元郎。」
一语掀起千层浪,崇国公府跟炸了锅似的,人人喜色盈面,原本还在宽慰温廷安的温廷凉,听到这则消息,一下子就傻了眼,什么,状元?
温廷安居然考了第一?!
这,这怎么可能?!
最看好的温廷舜,考了第二,这温廷安,居然更胜一筹,考了头甲?!
怔神间,温廷安已经被一众亢奋又欣喜女眷紧紧簇拥,一径地拥了出去,这是登科状元郎,这一回,可真真给温家长脸了!
刘氏看到此景,手掌里的绣花针拿不稳了,不慎跌坠在了地面上。
枉她重活一世,终究是算错了。
第124章
弱柳鸦啼, 桐花半亩,静锁一庭稠雨。洒空阶,夜阑未休, 时有侍婢在修剪西窗烛火。
温廷安成了今岁的状元郎, 兹事如一张泄了火的纸, 很快传遍全洛阳城,在崇国公府内更是极为轰动,温家祖上三辈虽都是读书人,任职朝中大官, 但从未出过状元郎,温廷安是刷新了前所未有的历史记录啊!温青松笑得眉不见眼,家中出了一位状元郎,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这几日前来拜谒温家的宾客,可谓是络绎不绝, 关係亲近的亦或是不亲近的,全都争先恐后地送礼来了。
十年寒窗苦读, 一举成名天下知,可不如是?
更何况,温廷安在此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在全洛阳城的京眷眼中,根本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想当初, 她说要去族学读书的时候,府里府外有不少人是看着她的笑话的,这个连乡试都交白卷的人, 怎么可能会高中呢?
没成想,温廷安竟是真的高中了, 还考了个头甲,成为了风光无量的状元郎!
所有人看温廷安的眼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畴昔的轻蔑、鄙夷、藐视,全都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地是,钦佩、仰慕、另眼相待。
其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赢了钱的温廷猷,在所有人都押了温廷舜的情状之下,他反其道而行之,押温廷安,也不是抱着想要银赢钱的心思,只不过他是想要安慰长兄,他觉得长兄是个潜力股,既然没有人看好她,那么他就看好她罢,赌钱这件事,还被母亲训斥了好一通呢。
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赢了个盆满钵满。
他果真是蹭到了长兄的气运,明年一定是会考好的!
温廷安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一些突然冒出头来的、同她洋装热络的亲戚,便拿着王冕买来的状纸名册,细细探看,她想要去看九斋各人的排名,这大抵也是她的一个通病了。
她考了第一名,是今岁的状元,温廷舜考了第二名,是榜眼。
这个排在她下方的名次有些烫眼了,温廷安的视线仅在上面滞留了一瞬,便兀自挪了开去,去寻沈云升的名次了。
身为原主的大男主,沈云升天生带有男主的光环,考了个第三名。
假定她和温廷舜没有参加今岁的春闱,沈云升定然是今岁的第一名。
好家伙,这一下子,春闱前三名被他们三位包揽下来了。
温廷安视线下撤,继续往下翻看。
庞礼臣考了第二十五名。
吕祖迁考了第四十七名。
杨淳考了第六十名。
大家都考得很不错,往后都应该能在官场里见到了。
春闱结束之后,便是要准备殿试的事体,大邺的科举制度与宋朝十分肖似,殿试只考一篇策论,放在前世的语境之中,相当于一篇千字夹叙夹议的议论文了,接下来一段时日,温廷安就被阮渊陵抓到院舍里进行策论特训了。
温善晋和阮渊陵,大概是最淡定的人,一个能云淡风轻慢饮香茗,一个慢条斯理敦促她每日写一篇策论,论题紧扣大邺时事政事 ,让温廷安一直写到殿试前一日为止,写完策论便是寻黄归衷来审查,修改出二稿三稿四稿,精益求精,如此魔鬼训练之下,温廷安发觉自己的策论水平,有了肉眼可见的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