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舜素来行事审慎细谨,怎的会这般莽撞,饶是知晓他轻功极好,那也是冒着生命危险行事。
温廷安道,「太子将你从牢里放出来,好不容易给你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就这么蹉跎掉了!」
「你的关注点怎么在这里?」温廷舜望定她,薄唇浮显起一抹哂然的笑意,「赵珩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品德如何,过去做了多少手段,你没了解清楚,就凭身相许,我不同意你这样草率。」
温廷安被气笑了,扶额道,「太子为人如何,做过什么腌臜的事,使过什么手段,我虽不清楚,但能接受,也习以为常,毕竟哪个帝王家在称帝前,没为了夺权而手沾过血?」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温廷舜,你不也一样吗?」
温廷舜凝视她,忽略她方才那一番话,嗓音蘸染了几分寒色,「你接受赵珩之的示好,是因为他能让你平步青云,光復温家门楣,是么?」
——赵珩之所给你的,只有荣华富贵,都是你想要的?
「我不解释,你也能看得很明白,又何必明知故问?」温廷舜扫了一眼安置在东隅处的箭漏,察觉时间不多了,不到半刻钟,赵珩之就要来接她了,宫里的公公,以及春闱的监官都在附近,甚或是赵珩之的眼线就在不远处,若是叫这些蛰伏于暗处的人,发现了端倪,就有些不太妙了。
温廷安想起自己来寻他的真正目的,遂是急切地问道:「你武科考得如何?」
这个话题起得有些突兀,这回轮到温廷舜被气笑了,他伸出手双手拢紧着她的肩膊,那清郁的桐花香气逼迫前来,如枝蔓缠绕,紧紧交缠住温廷安,吐息微热,嗓音低哑至极,「在此之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廷安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狭着眸道,「你这是跟我槓上了吗?这样的话,你同小孩有什么两样?」
其实,见他这样的态度,温廷安心底也逐渐有了底,她觉得凭藉温廷舜的实力,登科二甲是全无问题,毕竟,他的底子这么好。但她就怕温廷舜锋芒毕露,开罪了太子,太子是这一届春闱的主考官,选贤任能这件事,到底是他拿主意,她不愿温廷舜去涉险。
慧极必伤,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孰料,温廷安方才所述的那一席话,不知是哪个词句,触碰到了温廷舜敏-感的神经,他沉下了目色,思绪浸裹在晦暗不明的阴影当中,他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了她,两人的距离极大地缩减,温廷安骤然觉知到了一份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她想要后撤,但被他宽热坚实的手摁住了细瘦的腰肢。
她被抵在号房内薄凉的墙面上,里头的那盏酥油灯,火光不知不觉燃烧到了根柢处,簌地一声,寂灭了下去,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感受到他的吐息正在逼近,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极有侵略与压迫感,在这一瞬间,她停止动弹。
少年沸热的唇,悬停在她的耳根处,轻喃了一声她的名字,是动了情的声线,是猎物锁定目标后不顾一切想要据为己有的口吻,是一份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慵然慾念。
黄昏的青泥地面上,流淌着浮碎的夕光,二人身影嵌到了沉寂的门底下,俨似一轴设色陈旧的薄绢古画。
眼前的少年俨似一头孤狼,她被他叼了起来的那一刻,温廷安现在才真正意义觉知到,男女力量的悬殊,用力推搡他的时候,但这般力道对他而言,形同螳臂当车,衣带前襟不知何时被揭了开去,他的掌心温热如一枝细腻工笔,寸寸描摹她的肌肤,薄唇亲吻住她,他只是想要去佐证——他不是小孩的事实。
少女的身体,近似于柔弱无骨,覆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似乎只消一使劲,就能将其彻底毁坏。
直至感受到她的咸湿泪渍,温廷舜整个人怔住了,如罹雷殛,撑起身躯看她,温廷安鬓髮缭乱如藻,神态廖然落寞,她没有叫嚷,没有怨艾,只是无声地淌着泪,甚至落泪时的神态,亦是平淡至极的。
这反倒衬得她愈发凄怜楚楚。
温廷舜喉结陡地一紧,「温廷安……」
温廷安平静地望着他:「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她的口吻一以贯之地沉定,与寻常没什么不同。
她的反应是出乎温廷舜意料的,不理智的那一部分自己迅速覆灭,理智拢回心头,他定了定神,适才发觉自己的荒唐与强势,他咽下了一口躁动的浊气,沉默将她的衣服拢好,途中想要寻找合适的说辞,来挽救那凝冻如霜的氛围,但是,直至将她的衣服拾掇好了,他仍旧什么都没说话,因为有些话一旦说了出来,就变成了她眼中的藉口。
但这就算,占有了她么?
温廷舜心中有过一瞬的悔意,他意识到自己过于鲁莽了,搁在以往,他应当徐徐图之,但现在,因为赵珩之,他难以维持平素的沉静。
温廷安的眼神疏离又涣散,俨似一座废墟,他觉得她应当会一掌掌掴下来,但她什么都没做。
号房之外传了一阵粼粼的马蹄声,隐隐传了太子吩咐公公的声音,应当是来唤她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