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眼下的情势,到底比她所预料到的要乐观一些,至少可以说是柳暗花明了,阮渊陵按时带兵支援,温廷舜放手一搏,让谈判之局出现了盛大的翻转,但到了温廷安这里,她到底还是棋差一招了。
赵瓒之打算将她作为人质,以此来威胁温廷舜与阮渊陵。
也就是说,赵瓒之已经决定和阮渊陵撕破脸了,不再去做什么表面功夫。
温廷安想,假令自己真沦为了赵瓒之掌中的人质,那岂不是在拖鸢舍和九斋的后腿?
温廷安根本不欲让这种局面出现,必须儘早做好筹谋。
趁着温廷舜挟持着赵瓒之在同完颜宗武谈判,钟伯清的兵马正在同阮渊陵的兵马殊死拼杀,估摸着这采石场内的诸多劳役,亦或者是戍卒,都被调遣出去应援钟伯清了。
不论是赵瓒之,还是他的鹰犬和爪牙,在目下的光景里,其实都有些分身无暇,易言之,这不失为一个好的逃匿之机,非常适合她出逃。
随着意识的醒觉,温廷安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滴地恢復当中,若是上阵杀敌,可能还是不够格的,但是要逃跑的话,那应当是不在话下。
椿槿为温廷安答疑解惑,但也一直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窥察着温廷安的反应,晌久,她凝声说道:「温大少爷想要问的,奴家都同您说过了,如此,温大少爷也合该践诺了,是也不是?」
温廷安正了正容色,唇畔处的笑意敛了去,穆然道:「媵王的目标一直都是我,你不过是他掌心之中的一块磨刀石,假若你投诚于我方,便是荷罪立功,脱离奴籍,重获自由身,安身谋生,都是你未来大有可为之事。」
椿槿听着这番话,自然极是心动,她平生所愿,便是能脱去自家的奴籍,她的奴籍掌握在媵王手中,这也是她一直听他差遣与摆布的缘由之一。
温廷安之所言,俨似一盏明熠的烛火,替她照亮了另外一条道路,她一直以为自己姑且只有一条出路。
但现在,椿槿似乎有了一条明日路。
火光照亮了椿槿一侧的脸容,她答应了温廷安:「好,我听您所说的。」
第97章
就这般, 椿槿被温廷安成功策反了,椿槿眸底浮现了一抹戚色,一面替温廷安剪开了麻绳, 一面忧心忡忡地道:「温大少爷, 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温廷安的目色落在了遥遥的远空, 谛听着滂沱春雨叩击大地的声响,洞壁之上悬着的油烛,橘色的火光稍稍晃荡,照亮了她一侧的皙容, 平时惯有的散淡之色,消弭而去,取而代之地是肃穆与凝然, 待重获自由身时, 她揉摁了一番腕骨,舒活了一番筋络, 枯槁的嗓音微哑:「事不宜迟,趁着媵王的人马无暇自顾, 我们先从这一块隧洞逃出去,往兵防较为疏鬆的地方去。」
椿槿并不是第一次来酒场,自当是对地形熟稔得很,当然温廷安在出任务之前, 也专门勘研过酒场的地形, 她心中也是有些定数的,只消还有一线生机,她必然是不会轻易言弃的。
两人从隧洞深处, 疾然朝外出逃,温廷安行路略显踉跄, 椿槿不得不上前搀住她的臂肘,温廷安先是笑着道了句「多谢」,继而思及了什么,秀致的眉心蹙了起来,道:「媵王行事必然有所筹谋,除你之外,他可还是还有旁的调遣?」
椿槿稍顿了一顿,道:「不实相瞒,王爷不仅安排了奴家一人来监守隧洞,还安排了其他的戍卒,假令少爷要逃出去,不论如何,都会遇见那些巡守于周遭的戍卒。」
温廷安瞭然,薄唇极淡地抿成了一套细线,她轻笑了一番:「虾兵蟹将,也算不得什么了。」
椿槿眸心瞠了一瞠,踯躅道:「按温大少爷的意思是……」
温廷安眸色坚执,沉声道:「对,我们杀出去。」现在就杀出去,直截了当地杀出去。
既然阮渊陵已然取得了赵瓒之贪墨炼械、通敌叛国的种种物证,温廷舜也挟持了赵瓒之谈判之局,成功教唆完颜宗武将元佑三州割让给了东宫太子,阮渊陵与温廷舜里应外合,情势是一片大好的,如此,她也不必再畏葸不前,目前她处于采石场的位置,要想逃出此地,唯一的捷径,便是直取西南偏门。
西南偏门离她所处的地方并不遥远,也不会掠经东苑,唯一要注意的地方,便是这巡守其间的禁兵戍卫。
雨势减淡,春雷隆隆,明明才值晌午的光景,但穹顶之上的日色黯沉如盘,天地之间俱是黝黑的暗色,空气变得沁冷又稀薄,温廷安窃自捣剑出鞘,那些瞭望台上的戍卫,都认得她那一张脸,为首的参将虎躯一震,眸露弒意,惕意腾腾,旋即怒喝一声:「有逃兵!——」
参将当下带兵,一鼓作气杀到了温廷安的跟前,欲要围剿住她,椿槿觳觫一滞,当即抽刀,欲要横挡在温廷安近前,替她挡住了一位戍卒的攻势,但温廷安显然快她数步,震剑横扫而去,一阵雪亮的流光惊煞人眼,交睫之间,温廷安掌间的长剑吸饱了人血,那上前围剿而至的戍卒们,在浓密的大雨之中,悉数倒在了湿泞的地面上。
空气中,陡地撞入了一片腥稠濡湿的血气,血沫子形同漫天飞雪一般,四下乱窜飞溅,此情此景,为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平添了一抹冷穆寒峻的气息,雨丝慢慢打湿了温廷安身上的褐衣,她抬手拭掉了溅在了面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