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的指腹处,悄然渗出了一丝冷汗,她用利落的剑身直直指着椿槿,椿槿洞悉了温廷安脸上的神情,唇畔处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温廷安欲要转身便走,孰料,甫一转身,她迎面撞上了一道黝深且沉鸷的邃眸,来人五官优越且峻沉穿着一席玄参色织金襕袍,首束一鼎白玉冠,脚蹬玄质革履,此人正是媵王赵瓒之。
赵瓒之不知来了多久,那一对邃眸噙着极淡的笑意,眸下眶的卧蚕幅度极深,他的笑称得上是倜傥潇洒亦不为过,但此刻,却有一种灭顶而来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扑面而来,势若蛰伏久矣的豺狼虎豹,教温廷安蔚为不寒而栗。
温廷安眸瞳骤地一缩,想抬剑朝着赵瓒之横挡过去,赵瓒之不避不让,沉笃而泰然,玄袖轻扬,双指快然一抬,一举并住了她的剑刃,温廷安尚未回过神来,赵瓒之就迫前了半步,一手戳住了她身上的定身穴,这一会儿,她悉身僵讷如木,丝毫动弹不得。
「只拿朱常懿那厢所教授的三脚猫功夫来应付我,你的胆儿是不是也太大了些,嗯?」赵瓒之低哑噙笑的话音,随着他的一步一步侵近,而咄咄逼来。
最后那一个『嗯』音,几近于气声,缭绕在温廷安的耳屏之外,低哑倦懒的音声之中,透着一股极是危险的气息。
温廷安:「……」她被戳了定身穴,连话也道不出。
赵瓒之俯近了修直的身躯,视线与温廷安的双眸相平行,娓娓而笑道:「打自昨夜伊始,我看你一直都觉眼熟,总觉得,我们之前是不是一直在什么地方见过。」
「也许,你会很好奇,我是在何时发现了你的身份?不妨告诉你,我是在四夷馆纵火半个时辰后知晓的。钟伯清率人遍寻四夷馆,却是没发现尸体,这就说明你以及那位暗探还活着,温廷舜赶过去救你以前,你有一刻钟是困在了内馆之中,内馆火势并不凶猛,但烟尘最为浓郁,极是呛鼻,若你不寻觅避灾之地,必定会昏厥,但你能成功逃脱,那么,你所藏匿的地方一定是能避灾的。」
「放眼内馆,唯一的避灾之地,有且只有那一面湖泊,这便是意味着你在此面湖泊之中潜水长达一刻钟,你的水性如此好,而你的骨相又是极优越的,亦是我所熟稔的,如此,我便只能想到一个人——」
赵瓒之没有道出剩下的话,拂袖伸腕,伸出了一截骨节匀亭的手,修直如玉的指尖,幽幽地捻住了温廷安的下颔。
温廷安觳觫一滞,悉身的血液在此一刻凝结住了,身体绷直成一条拧紧的弓弦,连呼吸都凝噎住。
赵瓒之这是要做甚……
可是要……
她甚至都没得及思索出应对之策,只见赵瓒之捻紧了她下颔线的肌肤,略一抻腕上扬,伴随着『刺啦』一声,她面容之上的胶质面具,便是被一寸一寸撕揭了开去。
赵瓒之从温廷安的手掌里,温和地取过了她的火摺子,剔透如镜鉴的火光,完美地照亮了胶质面具背后之下,那一张婉约昳丽的容颜。
一缕青丝覆了下来,落垂在了肤白如凝脂的面靥之上,眉庭之间攒有柔韧之英气,其下是镜湖一般的双眸,鼻锋如峦,唇涡如檀,五官清丽出尘,仪姿秾纤得衷,让人竟是有一眼惊鸿之感,归言之,这是一张少年英气的面容,蘸染了浓重的书生意气,其容色,细观之下,是丝毫不逊于秋笙的。
纵然椿槿知晓伪装成秦氏的人,乃是温家大少爷,但她今次一睹真容,整个人都是有些被惊艷到了的。
没料着,这温家的大少爷,其造相竟会这般的好看,不论是面相,还是骨相,俱属上乘。教她颇觉憾然地是,这一副面容,竟是生在了一个男儿郎身上,若是生养在了女儿家身上,那当还是极好的,不说有倾人国、倾人城之姿,但放眼在整一座洛阳之中,那当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这厢,温廷安的面具被揭了下来,她有一瞬的悸颤,但很快,她恢復了一贯的镇定。
赵瓒之笑望着她,修直的指尖,停留在她的下颔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描摹着她下颔的轮廓,继续浅笑道:「你和那些小毛孩,可都是阮渊陵派来的,对否?你们的任务,是寻着我贪墨的证据,以及我勾结金人的证据,若是你们能够搜集到了这些物证,它们都能够成为赵珩之扳倒我的一柄利器,及至奏请圣裁,让恩佑帝知晓我之所行和筹谋,官家必会褫夺我的皇子之位,到了那个时候,在这一场夺嫡之争里,我将毫无翻身之地。这大邺的储君之位,当会是毫无悬念的了。」
赵瓒之之所言,皆在于理,温廷安没什么可辩驳的地方,她点了点螓首,示意他说得皆对。
「但阮渊陵,到底是棋差一招了。」赵瓒之挺阔的狭眸,轻轻勾了一勾,莞尔道,「今番我和完颜宗武只消和谈成功,将那元佑三州的疆土谈了下来,阮渊陵所筹谋的这一切,你不妨试想一下,这还能行的通么?」
赵瓒之所这番话,显然放缓了语速,放柔了语调,听在温廷安的耳畔,竟是有一种循循善诱之感,但他话中的内容,却俨似锋锐的匕剑,一举捅在了她的心口之上。
收復元佑十六州,一直是先帝熙宁帝的夙愿,苏清秋大将军收復未遂,历来诸多的龙虎将,无一不是吃了败仗,这些败北的战事,给予了后人一桩惨训,以当前大邺的兵力,要从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