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贵原是阖住了眸心,听的此话,容色稍稍僵了一僵,半睁开了眼眸,他虽是没有言语,但容色之上的怔忪之意,已然是出卖了他。
氛围有一剎那的凝滞。
温廷安攒眉,问道:「火-药?为何你会如此推断?」
其他人亦是难掩惑色。
毕竟此种推断,光是听着,便是骇人听闻。
温廷舜负手而立,冷淡的眉眼之间平添了一丝微澜,他徐然解释道:「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在采石场,专门搜掘菱花燧石的地方,既然媵王要冶炼火械,需要一处冶炼火械的地方,但这冶炼场到底是设在了何处,其实我们并不知晓。」
经温廷舜抛砖引玉,众人听罢,骤然顿悟了,吕祖迁面露恍色,道:「温兄有道理,我们来采石场好些时日里,只能见到一堆菱花燧石,但从未见过冶炼场,这一处地方,云督头从未我们提过。」
温廷舜道:「我们此前只顾着去寻觅媵王通敌叛国的物证,反而忽略了这一处细节。通常而言,媵王要采掘势头,要冶炼火械,为了俭省人力与土地,会将采石场与冶炼场设置在相邻的地方,西苑的隔壁是东苑,东苑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之地,乍观上去,并不是冶炼厂的所在。」
长贵凝眸看着温廷舜一眼,温廷舜却是没再解释下去,忽然对温廷安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道:「媵王纵火烧四夷馆的时候,你躲在了何处?」
温廷安回溯了一番,道:「我潜在了酒寮下方的湖泊里。」
「湖泊里的水,是冷的还是热的?」
「好像是热的……」温廷安说至此,眸子蓦地一瞠,敛声屏息,看定温廷舜,思及了什么,「难道说……」
温廷舜道:「现在是倒春寒的时节,尤其是到入夜,湖水温度极低,寻常而言,湖泊里的水不可能会是温暖的状态,除非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湖底下面是一块巨大的烧炼之地。」
「而这块烧炼之地,便是冶炼场之所在。」温廷舜审视着长贵阴晴不定的面容,继续淡声道,「你说,明天必然生发一桩会让众人丧命之事,又不是发动兵变,什么东西会让这般多人丧命,唯一的可能,只能是火-药,易言之,湖底下面的冶炼场,所冶炼的火械,其实是火-药,是也不是?」
第85章
长贵先是怔忪了片刻, 继而定了定神,适才发现,任何细枝末节, 似乎都永远逃不过温廷舜的眼睛。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没有交代这一桩事体的具体细节, 但温廷舜凭他敏锐锋利的感知与洞察,已经猜着了这一桩事体的核心脉络了。
想当初在四夷馆的时候,长贵觉察到温廷安在窥听他,他遂是生了浓重的杀念, 温廷安也是足够机敏的,一凭自己极好的水性,便一不做二不休地浅藏在了湖泊之下, 教他好找了一番。当时长贵没有料知到, 温廷安藏在湖水之下一事,阴差阳错地给温廷舜提供了冶炼场的线索。
温廷舜容色淡寂, 乌浓的睫羽半垂倾落,覆下了一片晦暗未明的浅影, 他的神色本来是淡到毫无起伏的,但此际,卧蚕的弧度却是深了一些,眸色掠起一丝漾漾然的辉光, 话辞如沉金撞玉一般, 在窄仄潮湿的隧洞底下幽幽响了起来:「不知道我方才之所言,推论得是否无误?」
甫思及此,长贵的唇角浮起了一丝哂然的笑色, 他没有否认温廷舜的话辞,反而坦荡大方地承认道:「不错, 你方才之所言,全无错处,但那又如何呢?你纵然是知晓冶炼场安置于四夷馆的湖泊底下,可目下四夷馆起了火殛,四围俱有媵王的重兵在把守,庞珑与钟伯清麾下的兵卒亦是戍守在酒场的八方,单凭你们几个的本事,能安全离开采石场都是未知,更遑论抵达那一处冶炼场。」
长贵的口吻极为奚落,他所述职之言,却是实情,在隧洞之外,除了赵瓒之派遣的众多禁兵,庞珑与钟伯清二人也攒有不少兵丁,镇守在酒场之中的兵丁数量,是远远超过众人的想像的,敌众我寡,敌盈我竭,温廷安他们若想阻止埋伏于地底下的火-药被引燃,便是要衝出采石场,前往东苑,但东苑大人物众多,守卫森严,潜伏入东苑并顺利寻索至冶炼场,绝非易事。
温廷舜没答此话,仅是上前了一步,一记手刀,如掣电般疾然地劈削在了长贵的后颈处,此举委实是过于突然了,长贵一时之间没个防备,沉鸷的眸瞳猝然一缩,继而瞳仁逐渐涣散开了去,陷入昏厥。
「温兄,你怎的打昏了他?」吕祖迁纳罕地说道,「我们不是还有事儿要拷问他么?」
「该拷问的,其实都已经拷问完了,跟他耗下去,只会是徒劳无功。」
接下来九斋打算商量下一步的计策,长贵心眼较多,不宜让他知晓。还有一个较为重要的缘由,那便是长贵时不时会试探他的身份,若是在场仅有他一个人,那倒还好,但目下的光景里,在场的人不止他一人,还有温廷安,在此节骨眼儿上,他不欲让温廷安生有丝毫的疑心。
温廷舜沉淡地后撤了半步,随性閒散地拍了拍修直玉润的手掌,面向温廷安,凝声地道:「翌日午时前,媵王与完颜宗武必会还有一次谈判,媵王自以为毁掉了完颜宗武手上唯一的筹码,必会相逼完颜宗武割让出元佑三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