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假令媵王真的收復回了元佑三州,我们不妨设想一下,他会做什么,大邺北方的兵权,皆是掌舵在他在掌间,他本就权高震主,若是此时又多了元佑三州的疆土,他一定会广积粮,高筑墙,早称王,在其统治之下,元佑三州仍旧并未收復回来,只不过是换了一位藩王罢了,畴昔是西阁的完颜宗武,现下是媵王。」
「其次,完颜宗武割让了领土之后,想必还有犯禁的心思,若是他夺嫡成功,再次率兵攻打元佑,要将那让回去的元佑三州讨伐回来,媵王手中有兵权,自当是无所畏惧,但再一次遭殃的,可是元佑城的百姓。战事再起,祸及不仅是元佑城,还有周遭的府州。」
温廷安深深望向了众人,顿了一顿,谨声道:「大邺与金国之间本是在议和的状态里,媵王与完颜宗武交战的话,势必会打破这一平衡,那么,大邺会不会重蹈一年前的覆辙,我们都不敢笃定,但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力所能及之事,便是要阻止媵王阴谋得逞。」
温廷安所述的,只是一种假设后的情状,但众人依着她的思路去思忖,亦是觉得颇有道理,假或赵瓒之真的从完颜宗武手中得到了元佑三州的疆土,必定是百弊而无一益。
庞礼臣听明白了温廷安的意思,「如此到来,我们现在不杀长贵,是因为绝对不能让媵王奸计得逞?因为一旦杀了长贵,完颜宗武为了得到兵谱和火械,便是不得不同意将元佑三州割让予他。完颜宗武为了夺嫡,就必须在兵器方面制敌先机,金国没有火械,倘或完颜宗武得到了了火械,那么,在夺嫡之争,无异于是如虎添翼,可是这般?」
温廷安会心一笑,道:「是这理了,没错。」
吕祖迁与杨淳都听明白了,吕祖迁面露凝重之色,皱着眉心,疑惑地说道:「我们能想到的事儿,凭藉媵王的城府和谋算,也势必会想得到,万一他此刻派戍卒前来刺杀我们,我们不敌,那岂不是输掉了这一个筹码?」
温廷安不觉莞尔,道:「吕兄确乎说得在理,凭藉媵王的筹谋与心机,我们所能想到的,他定然亦是能想得到。但你得想到一点,倘使媵王真真彻查到了我们的藏身之地,那又当如何,他会来刺杀我们么?很明显,他不会,因为他怕投鼠忌器,因为一旦遣暗卫来隧洞,凭完颜宗武的性子,势必也觉察到风吹草动,继而前来阻止暗卫杀人。」
「完颜宗武在计谋之上虽不敌媵王,在武学造诣方面,却是能在江湖之中排资论位的。这偌大的酒场之中,媵王兵卒居多,但联袂上阵,未毕能伤着完颜宗武分毫。媵王要从完颜宗武此处得到元佑三州,必是不能和其撕破脸,一旦关係闹僵,对他一丝好处都没有。故此,媵王在没与完颜宗武谈判成功之前,只消长贵还在我们手上,他不敢来杀我们。」
媵王不敢轻举妄动,而完颜宗武一心要寻到长贵,两方人马值此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所以,温廷安等人暂且是安全无虞的。
杨淳纳罕地道:「这般说来,这个长贵,反而是我们的附身符?依照现在的时局,我们拿捏住了他,两番人马都不敢动我们。」
长贵听着,晌久之后淡笑了一下,阴鸷的眸底,悄然掠过了一抹黯色,凝声道:「没成想,有朝一日,居然被你们几个小鬼利用了,这可真是我的造化了,不过,你们也别得意得太早,纵然现在处于不败之局——」长贵戛然话锋一转,一字一顿地说道,「但翌日,可就未毕了。」
长贵的造相是极为落魄的,狠鸷的眼神里,噙着一抹嘲讽的笑,眼角轻轻地弯着,眉骨处蘸染了一丝嶙峋的细纹,狰狞的面容之上,五官被阴暗的光影掩照得半明半暗,情绪晦暗莫测,形若肃寒静默的冷麵浮雕。
氛围凝滞了稍息,众人俱是一阵面面相觑,温廷安从长贵的话辞之中,嗅出了一丝微妙的端倪,她深深地蹙了蹙眉心:「此则何意?」
长贵却是不再言语,耸了耸肩膊,慵然地倚靠在了石壁底下,阖上了双目,作养憩之情状。
庞礼臣见状,蓦然有些咬牙切齿,殊觉这人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了,本想诉诸于武力,逼迫其坦白从宽,但他尚未行动,魏耷与吕祖迁与杨淳等人俱是拦住了他,让他莫要衝动。
争执对峙之间,长贵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倏然復抬起了眼眸,看向了温廷安,问道:「既然我们现在暂且是同一战线上的人,不若做个交易,各得其所,你觉如何?」
长贵临时又改了主意,想必是有自己的成算在的。
温廷安听出了一丝端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眸底带有一丝审视的意味,行前数步,俯眸,对长贵道:「按你的意思,是想跟我互换情报?」
长贵直言不讳:「正是。」
温廷安眸底闪烁一下,淡寂地抱着臂膀,狭了一狭眸子,心想,敢情长贵方才所言,所述的那一句『翌日可就未毕了』,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钩子,便是想作为条件,跟温廷安讨价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