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是温廷安回溯原书时,所能得知到的剧情,至于在这场战争里,长贵沦落为了战俘,其在金国遭际如何,最后又是怎么回到大邺,成为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的,这些原书里并未着墨,她亦是不得而知。
自思绪之中缓缓拢回了神识,她看向了长贵,道:「你方才说,那前来金国拜谒金禧帝的议和使臣,乃是何人?你既是没跟随这位使臣回到大邺,又怎么会知晓,那位使臣跟先帝说了『教蛮夷练兵,以犯禁邺君』?此话你又是听谁说的?」
那个使臣说,长贵在教授金人习兵练舞,是为了将来入侵大邺。
是哪个使臣,胆敢说出这种话?
假若他真的说出了这等话,那么,背后一定是有人之暗中教唆。
温廷安的疑窦,是不无道理的,众人听罢,一致看向了长贵。
长贵眉锋微微攒起,淡冷地抿了一抿唇,半倚在了洞壁底下,一隻手搭在了膝头处,容色晦暗不明,少时,适才寒声说道:「这个使臣生着什么面目,名讳为何,我已记不太清,但我永远都记得,那位使臣穿得是从三品的猃狁补子,他说不能带我回大邺,我问这是帝君的旨意吗,那个使臣说,是温太师与温相的意思,温家的意思是,我在大金待了了整整一年,金禧帝不杀我,是因为他取信于我,温家打算让我以大邺谍者的身份,继续留在金国,窃取金国的兵防秘闻。」
长贵顿了一顿,继续道:「当时,金禧帝见我是行伍出身,有调兵遣将之能,遂封我为河间王,且官拜西阁左武卫上将军,我身上有官职,若是要替大邺探听兵防情报的话,那我便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能继续为大邺效忠,我自当是责无旁贷,因于此,我继续选择留在金国,每隔两月,都会送出我在西阁打探到的兵防秘闻。但我委实没料到,又一年后,这位使臣竟是同我断了往来,且上书给了熙宁帝,谤议说我是金人的走狗,一直在替金国操练精兵锐卒。自那以后,熙宁帝便是下旨,株杀了我所有的族亲。」
话说至此处,长贵的话音剧烈地颤了一颤,视线继而凝起了一层凉冽至极的风霜,看向了温廷安,眼神阴鸷,晦暗,深冷,狰狞,如若一头怨艾的困兽,身上始终缭绕着一团浓郁的弒气。
长贵寒声道:「你方才问我,这些事儿,我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我不妨同你坦白,是金国的数位谍者蛰伏于洛阳,听到族诛的消息,立即传信至五国城,让我知晓。金国谍者没有任何诓瞒我的理由,我最先收到他们的秘文,秘文自是不可能会被人动过手脚。在秘文里,他们交代了我族亲被诛杀一事的来龙去脉,那位构陷我的人,不是旁的,正是那位使臣,以及一群道貌岸然的右党,甚至翰林院那一帮老酸儒,给我写了一篇言辞激愤的檄文,要来讨伐我。」
长贵的语气越来越急,话音急如沛雨,呼吸也变得黯沉,凶险剧烈地起伏着,整一座隧洞之中,迴荡着他愤膺悲戚的声音,最后,他兀自镇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又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哂然道:「温大少爷,你看看,如果不是当年温家教唆使臣让我留在金国,我的族亲便不会死。那个熙宁帝,也是足够昏聩,听凭一些权相的片面之词,便是不分青红皂白戕害无辜,这是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温廷安半垂着眸心,思忖了一会儿,要想调查清楚当年是谁挑拨离间、暗中生事,就必须搞清楚二十年前那一位赴金使臣的真实身份,唯有搞清楚使臣是谁,才能进一步探查他构陷长贵的真实目的,以及查清明他背后的主家是谁。
否则,在不知晓那个使臣的身份之前,去纠结此事背后到底是不是温家在推波助澜,这种思量是毫无意义可言的。
易言之,在没有寻到确实的人证与物证之前,一直同长贵在此处纠结温家到底是不是迫害他家破人亡此事,是无济于事的。
温廷安捏紧了掌心之间的火摺子,缓了好一会儿,适才凝声问道:「姑且先不论到底是不是温家迫害了你的族亲,你在金国待了整整一年,大邺使臣并未将你接回故里,你又是如何回到大邺的呢?你的上峰肯放人么?」
长贵道:「怎么不肯放人?当时我的上峰原本是完颜宗煊,完颜宗煊病逝后,他的小侄子完颜宗武成为了我的上峰,完颜宗武颇有野心,眼光亦是长远,他对我说,如今大邺的兵防与兵器库逐渐充盈,并且大邺有选贤任能的科举制,人才与兵器双管齐下,这般下去,往后势必对大金不利,他让我以大金谍者的身份,潜入大邺,将帝王拔擢的士子名录,以及冶炼的兵器名目,每隔两月传报他一回。这是我潜伏于大邺的任务。」
「你蛰伏于大邺,为怕旧党认出,怕是易过了容罢?」这时,温廷舜倏然问道,「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你这幅面容,并非你本来的真实面目罢?」
简淡的一语,戛然掀起了千层风浪,众人闻罢,容色瞬即就变了。
庞礼臣匪夷所思地道:「你刚刚说什么,他是易过了容的?」
温廷安同意温廷舜的观点:「确实,长贵若是不改换一下面目,就这般直接返回大邺的话,一定会被人认出,谍者最忌讳的便是身份败露,故此,长贵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