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思及此,赵瓒之的视线变得阴鸷无比,从秋笙身上缓缓地挪了过来,他对着西苑的采石场展目一望,对刑部尚书钟伯清凝声说道:「目下,赶紧加派些人手去西苑,本王窃以为,那闹事的,怕不是甚么孤魂冤鬼,而是另有人在背后策划着名此一桩事体。」
温廷安一听,心下微微一凉,真实的情状,竟是被媵王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他只是认为是有人借着隧洞吞人一事,在装神弄鬼,他并没有怀疑被深埋在隧洞之下的人是否还活着。
易言之,魏耷他们只消不出现在隧洞之外,这四人现在还是较为安全的。
方才她见着魏耷的时候,将药膏、热乎着的馍馍以及水瓢,逐一递给了他,他携之返回,去了隧洞底下,一时半会儿应是还不会出来,温廷安原先替魏耷他们捏了一把汗,但目下暂且舒了一口热气。
这厢,只见云督头拭了一拭额庭上涔涔的虚汗,对着温廷安压低着声音道:「听到没有,王爷让你滚呢!还愣着作甚!」
温廷安自然是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场面是见好就收,她往水榭之上的秋笙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秋笙执着一面素绢团扇,一半的扇面堪堪遮着花容,只露出了另一张如花似玉的娇靥,温廷舜眉眼勾挑,对她轻轻地勾了一勾眸梢,此一个简单的动作,其实是一个接头的暗号,表示他知晓她来了,更是知晓她前来东苑的真实目的。
但在场诸多大员,俱是以为秋笙在望向自己,忍不住一阵敛声屏气,又因赵瓒之在场,他们丝毫不敢放开风流性子去同美人昵狎。
温廷安旋即跟着那一群兵丁离开了,她已然是识得去往东苑茗鸾苑的路,待兵丁将她领回了采石场以后,趁着即将要新调过来戍守的戍卫抵达之前,温廷安假意先随那些新劳役们去隧洞采掘菱花燧石,且后,她随性寻了一个由头,復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苑。
温廷安丝毫没有忘却自己今夜去东苑的目的,她要调查清楚那位大人物的身份,看看其到底是哪路的牛鬼蛇神,竟是要让赵瓒之如此设席列阵以待,请了四夷馆的数位口译官,还将京城当中的诸多左党之拥趸今夜麇集于斯地。
赵瓒之要见这位大人物的目的为何?
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让常娘沽酒,日争斗金,所挣得的巨资,一半用于养兵,一半用于冶炼兵械,若想逼宫,他手头兵权在握,火械也管够,如此一来,为何又要和金人有所牵扯与纠葛?
难不成还有另外隐藏起来的目的?
温廷安隐微觉得,媵王之所以要在今夜见那位所谓的大人物,想必是另有一番隐情,只要搞清楚这位大人物究竟是什么身份,一切的疑难杂绪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温廷安循着旧忆,一路兜兜转转,趁着东苑里端一部分的戍卫被调遣至了西苑,目下,东苑的兵防,反而会相对应的疏鬆一些。温廷安灵机一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混入了四夷馆里。
那位大人物,倘或是女真族的人的话,她便能藉机探一探其人的底细。
她之前跟黄归衷学过了女真语与蒙古语,这时候终能派上用场。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距离竞标会, 尚还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温廷安借着些身手,用廊檐廊柱掩藏住了自己的身量。
她此番前来, 靴履之中窃自藏了一隻铁索鹰钩, 趁着那巡守的一众锁甲兵卒, 打着庭院前过去后,她眼疾手快地朝着上方的朱檐处,借力仰抛了一条鹰钩,少时, 鹰钩的尖端疾然咬住了朱檐一角,温廷安试探性地拽了一拽绳索,确证是稳稳当当了, 旋即一个利落潇洒的纵跃, 三下五除二,跃上了那斗拱檐顶之上。
打从同朱常懿精细地习学了鹰眼之术, 她的身手便是变得愈来愈好,虽然同魏耷、庞礼臣他们二人相比较, 谈不上精湛致胜,难免会相形见绌,但诸如飞檐走壁之术,以及程度较轻的轻功, 她还是能熟稔地掌握的, 此下,她翻上檐顶之时,动作悄无声息, 不发出半丝半毫的响动,那巡守四夷馆内外的兵丁并未走远, 但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踪迹,他们的注意力,大抵都聚焦在了四夷馆的内馆之处,倒是没有料想到会有不速之客,潜伏入了外馆。
温廷安狭了狭眸心,在浓稠泼墨般的夜色之下,沿着鳞次栉比的瓦沿劲步而走,她身上穿得是劳役贯常所见的苎麻灰袍,偏巧地是,袍裳的设色与灰瓦的质地极为肖似,这就替温廷安多添了一道掩护,她在檐瓦之上行路时,也不易被兵丁所觉察。
于一派凛凉飒飒的夜风之中,温廷安行步行得不算迅疾,论轻功,她绝然是比不上温廷舜的造诣的,但好在她行得极为稳妥,一面朝着内馆迫近,一面凝眸仔细打量着这一座四夷馆,目色粗略丈量之下,此馆颇具旧时台阁之雅韵,坐落于茗鸾苑以西之地,馆分内馆与外馆,外馆是口译官歇憩与上值的所在,属务公之地。
反观那内馆之中,里端倒是傍山砌池,长桥卧波,极有雅调,只见那幽波粼粼的碧池之上,修缮有一座三面垂帐熏香的酒寮,似乎是招待贵重外客之所在,因是刚刚落了新雨不久,一些夜鸟的尾翼蘸染了浓沉的雾珠,横飞低掠,悠閒地踏在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