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诸如这些在隧洞掘石的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自己看到了鬼,尤其眼前这位秦氏,说得格外逼真,一众兵丁的尾椎骨之上,不由地覆上了一层寒意,四下不住地探望了一番,虽未见着什么,却是颇觉毛骨悚然,肌肤之上,没来由地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为首那位兵丁,往左右递了个颜色,众人面色艰涩,咽了一咽唾沫,兵丁问道:「你方才口中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
温廷安以额点地,垂眸道:「小人方才正在这隧洞之中掘石,忽地听到一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就在小人身后飘忽而过,小人吃了一吓,忙回头去看,结果便见好几个飘忽着的人影,眶中无瞳,浑身是血,怨气撞壁,说要去寻云督头……」
温廷安话至尾梢,话音越说越小声,亦是越来越颤瑟不安。
搁在平时,明眼人都听得出她是在信口胡诌,但在此景此情之下,这一众兵丁无人不信她之所言,他们被惊摄得面如土色。
过了好一会儿,那为首的兵丁适才找回了神魄,定了定神,有些语无伦次:「那么,那个,你方才说的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它往哪儿去了?」
温廷安正想去东苑的茗鸾苑一遭,索性将计就计,诚惶诚恐地道:「小人因是惊惧,没敢多看那个鬼,不过,小人敢笃定的是,这一个鬼定是去寻云督头了,云督头今夜不是要在东苑操办竞标会吗,那么,这个鬼很可能是朝着竞标会去了……」
众兵丁觳觫一滞,这可了不得,竞标会是常娘费了不少心思筹办下来的,今夜也有不少天潢贵胄要云集于此,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出现纰漏!
否则,但凡生出了什么变节,鬼伤了人事小,他们的项上人头眼看就要不保。
甫思及此,那为首的兵丁遂是对温廷安敕令道:「你现在随我们去东苑一趟!将那鬼擒住!」
温廷安心惊胆颤地应了下,叩首之时,薄唇却是微微抿起了一丝弧度。
第76章
相较于阴森荒凉的西苑采石场, 东苑之处,则是一派笙歌酣乐、灯火盈煌的盛大光景,当初, 此处本是一片偏僻之地, 但后来成为了媵王私人的置业, 将其分有东西两苑,东苑被精心修缮成了郡圃的样态,以茗鸾苑为郡圃中轴线之上的建筑,其周遭之地, 均是设有水榭风台,竹轩梅径,柳塘秋韆, 端的是极目遐观, 前来赴会的诸多天潢贵胄,除了枢密院指挥使庞珑、刑部尚书钟伯清, 还有诸多与□□来往甚善的宰执大员,一片笙歌之中, 众人推杯换盏,閒散地互叙着话。
庞珑与钟伯清对着一位身着玄裳、身量轩挺的男子,恭谨地敬了一杯疏桐酒,且道了一声:「王爷敬启。」
这位男人不是旁的, 正是媵王赵瓒之。
赵瓒之天生面容冷峻, 他的皮相与骨相与赵珩之是有几分肖似的,但与赵珩之的谦恭雍容全然不同,赵瓒之的面容轮廓趋于冷锐, 眉眼与眉梢冷鸷分明,眼瞳里眼白偏多, 致使他看人的时候,会予人一种淡淡的阴鸷之感。
男人着一袭金漆襕袍,只见那宽展的云袍之上,用蚕质银线绣有气势磅礴的赑屃,腰间配饰以蟒纹银朱色鞓带,且缀饰以金绶与漆牌。
赵瓒之虽是庶出的皇子,但在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种皇室贵族的威仪与风华,他的五官与行止,称得上一句优越也不为过,因是畴昔征战过沙场,披坚执锐过,致使他的眸底积淀了一层不近人情的风霜,若是近观前去的话,会发现他的面首之上的旧伤,这些旧伤成为了他面容之上的数道浅疤,刀痕有之,剑痕有之,造型说不上狰狞,但至少会教人望之,会生出几些畏意。
赵瓒之淡淡地嗯了一声,挽袖伸腕,执酒浅抿,他问:「人都来齐了未?」
庞珑拱首道:「京中站□□的大员、颇有名望的数家士族的老爷,都是来了,名牍之上核验过了,一个名字不多,亦是一个名字不少。」
赵瓒之徐缓地将酒樽,轻轻搁放在了近前的案榻之上,「如此,四夷馆里的那几位口译官可有做好筹备?」
庞珑禀声道:「王爷容禀,那数位口译官俱是整装待发,只消那位人物一来,他们便是能立即出去相迎,绝不会有丝毫的懈怠或是拖沓。」
他们今夜迎来的那位大人物,身份端的是非同小可,庞珑深谙此理,故此,每一处关节他都是亲自去疏通与打点,唯恐有做的不周的地方。
赵瓒之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锐眸目色一偏,看定了钟伯清,钟伯清乃是大内刑部尚书,重权在握,掌司着整座酒场的兵防布政,今夜所谋之事极大,他是负责调兵遣将,戍守着东西两苑,一方面不可泄露分毫,另一方面绝不容许有外贼擅闯入内。
赵瓒之凝声问钟伯清道:「今夜布防谋划如何?」
钟伯清上前一步,恭声说道:「王爷容禀,今夜下官在整一座采石场内的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皆设有寮台,里外均设岗哨与精锐兵卒,严防死守,目下的光景里,甭说是贼人了,就连半隻苍蝇都飞不进来——」
钟伯清这一番话未讲毕,忽见有几些兵丁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说是要寻云督头,那云督头正是跟随在钟伯清近前侍候左右,负责酒场兵防之务,此际听到麾下的兵丁心急如焚地前来,他们俱是面如土色,跟撞见了鬼一般,口中道:「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