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铄金,崔家毫无辩驳之机。
难怪崔校尉不待见温廷安,因为他觉得她是一介酸儒,帮亲不帮理。
温廷安先摸出身份令牌,以示身份。
一看是太常寺上舍生的牌令,崔校尉和李氏父子俱未料到少年竟是大有来头,李氏父子的脸色变了几变,周遭人群亦是稍微安寂了些许。
唯有族学的生员才以襟色识人,但到了外头,绝大部分人只认准令牌玉符。
温廷安看到起了震慑之用,莞尔道:「惊动众人,委实是万不得已。沈某这人呢,就是这般爱打抱不平的,今次与温二少爷途经此地,看到了这一桩事儿,不拎清楚便不能罢休。众所周知,太常寺是与三法司走动颇为频繁,若是在查清崔家千金的金银地契究竟落在何处,我定请示三院与府衙给出一个公道,至于诓瞒犯科者,定是移交有司予以重惩。」
温廷安在洛阳城名气臭,人脉也广,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也只有崇国公府、族学和一些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大多数人只是闻过其名,但未睹其容。
是以,温廷安自称沈某,在场大家并无疑议。
温廷安拎出了一柄玉骨摺扇,摊开,慢条斯理地扇了数下,笑语盈盈地看着崔家与李家:「你们看如何?」
听到三院,李氏父子面面相觑,一阵罕见的无语凝噎,顿了老半晌,亦是丝毫没带怕的,道了声好。
崔校尉捣刀归鞘,怒髮衝冠道:「你这小子若是真能替老子将妹妹的铺契寻到,老子命就一条,还有几些閒丁,若你平素遭人欺着了,定供你差遣!这堂堂洛阳城,老子罩着你!」
那端,王冕看得冷汗濡濡,颇为不安,自家主儿主持公道也便罢了,怎的居然窃来了令牌,是何时窃来的,还把族学太常寺给牵扯进来了,万一事儿闹大了,闯了大祸,他可得怎么向温老太爷交代!
他忧心交兮,拱手对温廷舜恭谨道:「二少爷,咱大少爷总是兴之所至,不按常理行事,要不先差车夫,将您和三少爷五少爷送回国公府……」
「三弟五弟先走。」温廷安薄唇轻抿了抿,閒懒地以手支颐,嗓音喑哑温沉,在玄鹤纹帘幔的掩映之下,眸色显得淡寂又廖然,「长兄一腔古道热肠,立身为民,我怎能不捧个人场?」
王冕听着这话,颇觉有些不大对劲,但明面上只能暂先应承下来,这一会儿,温廷安招了他去,附耳说了几句话,李氏父子见二人在说悄悄话,眼神有些机警,亦是渐渐竖起了耳朵。
王冕避让一旁,容色踯躅:「温少……」
温廷安挑眉:「嗯?」
王冕不懂主子葫芦里卖着什么药,被迫改口:「沈公子,这事……」
「让你去,自有我的道理,去罢。」
王冕只得从命,率先办事儿去了。
这端,温廷安先对崔元干道:「沈某可否同令妹问几句话?」
崔元干剑眉怒挑,挽着臂,审视着她,冷嗤一声:「我妹一未出阁的小姑娘,你这小子居心叵测,想占她的便宜?」
温廷安一阵失笑:「丢失金银铺契的人,是大人还是令妹?」
「自然是我妹。」
「亲自跟牙倌接触过,对整一桩买卖的来龙去脉最熟稔的人,是大人还是令妹?」
「自然……也是我妹。」
「校尉大人也说了,令妹是丢失了贵重之物,里间种种情况与计较,她是最为熟悉不过的,若是沈某能对来龙去脉明悟清晰,便越对寻回失物越有裨益。」
崔元干有些不情愿地行至马车前,隔着帘子说了几句,片刻便回来道,看了她一眼,打了个手势:「问吧。」
温廷安行至马车前,隔着一重帐帘,问那崔元昭崔小姐:「小姐所失之物具体为何?又是何时与寻李氏父子做得买卖?」
帘内静默了片晌,似是在忖度,不久传出淡细的话辞:「我母亲早逝,留下了东廊坊北街的七块铺面,还有一些首饰金器。近些时日,家中吃紧,我预备将铺面转赁出去,也需典当一些金银细软,七日前去了一趟牙保行,经人荐引,便寻李四李五二人做了这一桩买卖。」
话至此处,崔小姐又道:「李四李五承诺在三日内寻着买主,寻着了,去信知会与我,公子您看,明明交易谈成,但两人一连七日皆是杳无音讯,今日我哥带我去了一趟铺面,适才发现七块铺子早就有人做起了生意,细问才知晓,他们已经来了五日了,皆说铺面是李四李五赁给他们。李四李五将铺面据为己有,且将金器典当后的银票纳为己有,我哥抓着两人的时候,他们行将出城,我寻他们归还铺契约,他们却装傻充愣,极为抵赖。」
温廷安问:「去牙保行做买卖,循理而言,仅需戳红印,再挂着牌子,以牙倌作保,毋需交铺契,这些李氏父子未曾与小姐说过?」
崔小姐踯躅了一番,道:「他们只说了,只消交四百文,再将铺契呈具,便不用课税,说是四百文是免税财,铺契是信物……反正,他们跟我算了一笔帐,阐述课税的种种坏处,我便是信以为真,将铺契交予他们了。」
温廷安无奈地笑道,「据大邺律法,牙行交易,倘若未按时课税,则按禁罚,一律按盗税论。」
崔小姐可能是真的吓着了,嗓音带了几分哽咽:「那可该怎么办?这帮狡黠之人,我真不知该拿他们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