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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外祖父所说的,只要太子还好好活着,赫舍里家就算现在败落了,将来有了有能耐的子弟又能很快起復。

胤礽擦了擦眼泪。

所以他现在不能继续悲伤下去,要好好地往前走,儘快地往前走,才能庇佑赫舍里家。

可是真的好累啊。

胤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聪明人。他现在拼尽全力绞尽脑汁,将自己记忆中每一个可以改变历史的时间节点拿出来反覆琢磨推敲,在不引起康熙和其他人怀疑的前提下,悄悄引导整个大清朝廷的政务走向。

他让康熙对外国感兴趣;

他让台湾马上成为大清海军第一个基地;

他让治理黄河的靳辅、陈潢免去了名声被毁、抱憾而终的下场;

他让索额图和明珠没有在康熙早年就内讧消耗国力,让汉臣们暂时摈弃互相攻讦携手并行;

他还让康熙更改了剃髮令,替史可法建了庙,杜绝了好几场未来可能发生的文字狱……他在这么小的年龄,就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

可这些事,在浩瀚的历史面前,都可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胤礽在用这些小事不断敲击着历史惯性的车轮,寻找着可能改变历史方向的办法。

然后他发现,要串起这些事,他的智慧谋略都不够,甚至现在能做到的事,随着他年龄增长,将越来越无能为力。

康熙会放心小孩子对他政务指手画脚,但绝对不会听从一个逐渐长大的太子的话。

他无可奈何。

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以自己为棋子,自己手持利剑踏入棋盘中。

这样的后果,大概就是不但这太子不能继续当下去,可能连得个有温泉的大庄子当圈禁地都难了吧。

咸安宫是你唯一的归宿,请。

胤礽又擦了擦眼泪。

外祖父这颗星星的黯淡,让他想到了太多太多悲观的事,更让他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有多孤独和无助。

其实躺平了就好了,可他都到了这个时代了,不甘心。

以前他还可以对外祖父哭一哭,对将死的外祖父说自己想改变大清,想实现抱负。

现在他连说话的人都没了。他和任何人说这些话,都只会害了别人。

胤礽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怕的。

这时候,一个人坐在了他身旁,轻轻地嘆了口气。

胤礽抬头。

和他一样坐在台阶上的是索额图。

索额图现在老了十岁似的,花白的鬍子都打了结,看上去很久没有处理过了。

他是传统的老满洲贵族,所以剃髮令改变之后,他仍旧把脑门剃得噌亮。现在噌亮的脑门上全是乱糟糟的短髮茬,看上去就像是荒野里的杂草。

索额图的袍子也皱巴巴的,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物。他坐在这里的时候,不像个朝中大官,倒像是沿街要饭的老乞丐。

很难想像,索额图会因为噶布喇的去世颓废成这样。

在外面,许多人都说索额图和噶布喇不合。他们都说噶布喇作为嫡长子认为索额图抢了他的风头,索额图作为厉害的庶子看不起无能的嫡子哥哥。

「叔外祖父。」胤礽自己眼泪还挂着,却不忘安慰索额图,「别哭了,外祖父会难过。」

索额图毫无形象的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哽咽道:「他要难过,就从墓地里钻出来骂我啊。他从小就爱骂我,自己还生着病都要从病床上爬起来骂我,现在怎么不爬起来了?」

胤礽含着泪失笑:「外祖父真的从墓里爬出来,你就该害怕了。」

「我怕什么?我从来没有怕过他!」索额图低吼道,「我那个阿玛,你知道吧?」

胤礽道:「知道,索尼大人。」

索额图道:「我阿玛,他特别看不起我,特别讨厌我!」

胤礽道:「啊?还有这事?」

索额图道:「我是庶子!我娘刚生下我不久就犯错死了。」

胤礽道:「……对不起。」虽然不该他道歉,还是先道歉吧。

索额图擦了擦眼泪,道:「你道什么歉?和你没关係。我亲娘……唉,不提她了。我是被额娘带大的,阿玛特别讨厌我。他每次吼我,额娘就护着我,大哥也护着我,弟弟们也护着我。」

胤礽道:「你们感情真好。」看出来了,索额图护着几个弟弟的时候,就跟护着亲儿子一样。

索额图吸吸鼻子:「阿玛他从来懒得教我,都是大哥教我。阿玛也从来懒得骂我,都是大哥骂我。」

胤礽道:「外祖父还会骂人啊。」

索额图道:「骂啊,还打呢。那么粗的荆条,就往我手掌心上抽。」

胤礽「嘶」地倒吸一口气:「那好疼啊。」

索额图点头:「疼啊。背不出书就骂,写不完字就骂。骂了后,我没哭他先哭,说他身体差,承担不了赫舍里的荣耀,护不住弟弟们,我是老二,我也不学谁学,让弟弟们保护哥哥吗?结果我挨了打,还要哄他不哭。可不可怕?」

胤礽使劲点头:「可怕,可怕极了。」没想到外祖父还做过这样的事。

索额图捡了好几件以前噶布喇教导他的事说,越说越伤心。

他作为有罪的侍妾的孩子,即使在襁褓中就被赫舍里家的主母带在身边,待遇和嫡子没差别,但在索尼眼中,有罪的侍妾之子就是低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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