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岱和纳兰性德都属于「家中有人朝中有人」的八旗子弟,但他们都认为这个制度更好。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也不能保证推举和考核的人是不是自己这一方的政敌,显然考试会稍稍公平一些。只要肯学,他们的子嗣就算暂时落魄了,也能依靠自身努力重新辉煌。
而且这些东西非常实用,只要想为官为将,迟早会学习这些东西。
两人接受的精英教育,就有这些。自己到处找先生,不如让皇帝把人才集中起来统一教学。
「好!」鄂伦岱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是咱们八旗子弟该学的东西!」
纳兰性德眼眸微闪,虽不认为官学就完美无缺,也不得不承认,八旗子弟大多心浮气躁,学这些实用的东西更有用些。
「八旗子弟并非这一条晋升途径。」闭眼眯了一会儿的胤礽养足了精神,睁开眼睛道,「科举仍旧为八旗子弟展开。如果有想一鸣惊人的八旗子弟,可以官学、文举、武举三榜魁首。」
纳兰性德头皮一麻,呼吸一致,竟忍不住热血上涌,心跳加速。
他扶了一下腰间的佩刀,让自己稍稍冷静了一点:「已经为官的子弟也能入学吗?」
鄂伦岱瞥了纳兰性德一眼,心里笑骂道,没想到纳兰性德居然有如此野心。
不过纳兰性德也有与野心匹配的才华。
那我呢?鄂伦岱拳头握紧,居然自母亲去世之后,心头热血第一次有重燃的迹象。
三榜魁首他肯定做不到,那三榜或者两榜登科呢?
如果他把手头的武艺捡起来,武举登科或许不难?
鄂伦岱眨了眨眼,鬆开拳头,恢復了平常不羁的笑容:「要让皇上改官学内容,肯定很难。」
胤礽道:「所以我们要在汗阿玛推行官学之前,先请奏建立官学,把官学的主动权抓在手中。朝中能教导经史子集的官员大多是汉臣。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满人底蕴比汉人浅薄太多,朝中好用的满臣都捉襟见肘,不可能有厉害的满臣给你们授课。」
胤禔赶紧补充:「你们想官学里的老师全是摇头晃脑的迂腐文人?」
鄂伦岱想了想,打了个寒颤:「绝对不行!」
纳兰性德扶额嘆气。
他的许多好友都是康熙御用文人,或者说康熙就是用他来管理和监视那群御用文人。他对那群文人很有好感,但真不认为这些文人能教好满蒙八旗子弟。
很大可能是老师不尽心教,学生该玩的继续玩,这官学就荒废了。
「要和皇上博弈啊。」鄂伦岱摸了摸下巴乱糟糟的胡茬,「刺激!」
纳兰性德白了鄂伦岱一眼。他就知道这傢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若将此事写成奏摺,给皇上细细说明,皇上或许会考虑我们的意见,不需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纳兰性德提议。
胤礽和胤禔异口同声道:「那多没意思?」
鄂伦岱瞬间明白这两个小孩心中所想,点头如猛鸡啄米:「没错!那多没意思!」
一大两小交换了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那一刻,他们仿佛是知己。
纳兰性德不动神色斜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大两小的视线交流:「若皇上知道这主意是太子和大阿哥所出,可能会生气。」
胤禔不在乎地摆摆手:「等回宫,你们上奏后,我和弟弟往慈宁宫一跑,我就不信汗阿玛逮得住我们。太皇太后肯定也支持我们。她一直不耐烦汉人那些事。」
康熙怒气冲冲大步走来:「不用回宫,朕现在就揍死你们俩个不肖子!」
「啊!!!!!」胤禔尖叫,一手抓住胤礽的胳膊就开跑,「容若!鄂伦岱!拦住汗阿玛!」
纳兰容若:「皇上!息怒啊!」
鄂伦岱:「皇上,这是好事,别生气别生气。」
两人被康熙一人赏赐了一脚,被踹到一旁,让出了路。
康熙撩起衣摆,和两个孩子在文庙后厢房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汗阿玛为什么会在这里!」胤禔一边跑一边尖叫,「汗阿玛你怎么能这么神出鬼没!你作弊!弟弟这边,躲这里!」
胤禔把胤礽塞进了桌子底,自己也钻了进去。
康熙一脚踹向桌角,厚重的木桌晃了晃:「给朕滚出来!」
胤禔护好胤礽:「我不!你先说不打我和弟弟,我和弟弟才出来!」
康熙气乐了:「想都别想,给朕搬桌子!」
太监和侍卫们面面相觑。
康熙怒道:「朕说的话你们不听?!」
太监和侍卫们磨磨蹭蹭搬桌子,纳兰性德和跟着康熙进门的曹寅疯狂交换眼神。
纳兰性德:子清,快想想办法!大阿哥无所谓,太子才刚晕过一次!
曹寅:我能想什么办法?这又不是宫里,可以去找太皇太后……
纳兰性德:赶紧!
曹寅:赶紧个头啊!你也想啊!
两人眉来眼去,焦急极了。
这地方能劝得住康熙的人根本没有啊!
鄂伦岱在一旁冷眼看着侍卫和太监把桌子搬开,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手一个小皇子拔腿就跑,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窗户上翻逃出去。
康熙:「!!!」
康熙怒发冲……呃,还是不难为那一根小辫子了。总之,康熙非常生气地怒吼道:「鄂伦岱!朕要杀了你!朕要灭你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