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画堂春》开篇用了骆宾王的传世诗句为开篇,如李清照用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开篇一样,致敬前人,引出另一首传世诗词。
光是这首词,这场戏就看得值了!
老生唱完,舞台上布置一换,从男女主人公年少时写起。
女子是前朝王府的郡主,天真烂漫;男子只是一个小侍卫,只痴痴望着女子的背影。
他努力奋进,只愿能入王府的眼,迎娶心上人。
直到王府谋逆,全家被贬为庶人,金枝玉叶的郡主将要迎来凋零结局时,悍然不顾家人反对,前来求娶。
之后便是男子仕途受阻,女子因家人和丈夫的遭遇以泪洗面,两人相互安慰携手共渡难关,你读书来我研墨,期间是苦也是甜。
康熙一边笑一边揉眼睛,也不知道是被感动了还是笑过头了,又抓了一把铜钱撒下去:「好!」
胤礽嘴角抽抽。
他看着戏台上那洒满的铜钱碎银布花,这打赏简直太疯狂了。
谁说追星是现代人的专属?古时人追起星来,这疯狂也不见得比不过现代人啊。
福全和常宁也是老戏迷了,两人还不知道故事写的是谁,只听得如痴如醉,兴致来了还要跟着唱几句。
胤禔看过多次排演,本以为会没意思。哪知道有了周围人叫好,这戏文听得多了一分新鲜。
胤礽看着自家大哥小小年纪也跟着大人摇头晃脑,嘴中称好,大把大把铜钱往下撒,已经颇具纨绔子弟雏形,不由心中大痛,狠狠拧了一把康熙的手背。
康熙想用扇子敲胤礽的脑袋,落到一半,想起儿子的脑袋不能敲,改敲儿子的肩膀:「拧我作甚?」
胤礽道:「阿玛,你悠着点,别教坏大哥。」
康熙失笑:「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古板严肃?来。」
康熙塞了一把铜钱到胤礽手中:「撒。」
胤礽:「……我不。」
康熙把胤礽抱起来放到戏楼栏杆处:「快,不然不放你下来。」
胤礽嘴一瘪,这个阿玛不能要了,就知道教坏小孩子。
他无奈钱一撒,力道太小,没撒到头上,撒到楼下一个老头子的头上。
老头子摸了摸脑袋,抬头看到一可怜兮兮被不靠谱的大人抱在栏杆上的小孩,不由吹鬍子瞪眼,怒视康熙。
康熙注意到那老头子,脸一黑:「他怎么在这?!」
胤礽好奇:「他是谁啊。」
康熙咬牙切齿:「顾、炎、武!」
名字有点熟。胤礽思考了许久,小拳头往掌心一捶:「哦,是他啊,前朝遗民顾炎武。」
康熙重重喷气:「哼!」
顾炎武是谁?前朝遗民四个字足以概括。
顾炎武和顾贞观先祖东林先生顾宪成,虽都出自江东顾氏望族,但大约也就是一个省里都姓顾的那一点关係。
顾炎武与顾宪成不仅不是一个时代,也分属不同学问流派,见面肯定是要打出狗脑子来。
比起顾宪成,顾炎武才更被后人所知,被后人评价为明末清初四大启蒙思想家之一。
改朝换代,时局渐渐平稳,普通老百姓们已经逐渐习惯在新的朝代生活,再掀起乱局已经很难。
这时候,有的前朝老人不阻止后人融入这个新的朝代,让子孙后代能继续生活下去,自己则坚决不出仕,守着前朝遗民的身份度过一辈子。
顾炎武便是其一。
康熙深深敬仰其学问、也深深敬佩其品行,越是尊敬,就越对其不爽。
可这不爽后,他又更敬佩顾炎武。
两股滋味交杂,让康熙看戏的心情都没了。
胤礽倒是兴奋不已:「阿玛!我要去找他玩!」
康熙白了儿子一眼:「别想了,他不会出仕。」
「我没想让他出仕,我就想请教些问题。」胤礽扭来扭去,从怀里挣脱,跳到地上,「哥哥陪我去!」
胤禔道:「好。人多,你牵稳我的手。」
康熙给两儿子一人一个爆栗。胤礽那个爆栗砸在半空中,落在了胤礽的背上。
「你这么小一点,能保护得了谁?」康熙没好气道,「朕带你们去。」
胤礽问道:「三弟弟去吗?」
胤祉打哈欠:「不去,睡觉。」
说完,他翻个身,在手足无措的常宁怀里继续睡觉。
对胤祉这么小的孩子而言,戏文一点意思都没有,就算有人吵闹也很催眠。
福全问道:「臣也一起去吗?」
康熙想了想,把大儿子的手塞回福全手中:「不用,你带着老大在上面,我和保成去。」
胤禔不满:「为什么?我也要去。」
康熙道:「你脾气暴躁,我怕你衝撞了老人家。」
胤禔闷哼了一声,同意了。
他有自知之明。如果那个老人敢对弟弟不敬,他不但要衝撞,还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撞过去。
康熙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看着一眼今天是黄色小鸡的儿子,有些犹豫。
这么去见顾炎武,会不会被顾炎武说不成体统?
「阿玛,快走。」小鸡仔胤礽催促康熙,「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啦。」
「不准。」康熙抱起小鸡仔儿子,硬着头皮下楼。
他把顾炎武叫不进宫。勉强顾炎武,那傢伙肯定会去撞柱子。这个倔老头不是朝堂那些沽名钓誉的御史,虽然活得很滋润,不寻死,但真的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