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头敲了敲桌面,继续讲解。
太皇太后讪讪地站了一会儿,径直找了一个凳子,将所有人赶走后,静静看着胤礽发呆。
太皇太后自康熙亲政之后,从未过问过政事。
这是太皇太后第一次「听政」,但看她眼神和表情,康熙就知道太皇太后什么都没听进去。
看着老迈的太皇太后露出的渴求的神情,康熙嘆了一口气,也无视了太皇太后,让太皇太后继续旁听。
门口又传来骚动声。
这次是福全和大阿哥两个大嗓门在那闹,常宁阴阳怪气的声音也时不时地煽风点火,话里话外就是康熙要不行了,常泰这个太子的舅舅想要干坏事。
康熙气得站起来:「朕把他们赶走!」
胤礽道:「让福全、大阿哥和……那谁进来。」
太皇太后小声提醒:「那孩子叫常宁,是庶妃陈氏所生。」
胤礽点头:「都进来。其他人挡在外面。」
康熙立刻道:「是。」
他生气地走出去,把腰间佩刀递给常泰,给常泰口谕,其他人再硬闯,格杀勿论。
「滚进来,安静点!」康熙道。
常宁吓得跟没毛的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躲在福全身后。
胤禔没管他汗阿玛,伸长脖子朝着里面张望。
当他看到胤礽的时候,鬆了一口气。
但很快,胤禔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们分别被安排了桌椅和纸笔,康熙让他们也当速记。
梁九功、苏麻喇姑和太皇太后身旁几个信任的、听不懂满语和汉语的老太监老嬷嬷给几人研墨。
福全和常宁刚想说什么,胤禔嘴一瘪,金珠子就从眼角掉了下来:「你不是弟弟,呜呜呜,你是玛法,弟弟呢?我的弟弟呢?」
福全和常宁差点椅子一翻,跌地上。
什么?!
「保成病了,玛法在保护他,明日保成就出来了。」康熙揉了揉大儿子的脑袋,心里唏嘘。
果然孩子们都有天眼,连傻乎乎如保清,都能一眼看出面前的胤礽是顺治。
福全和常宁茫然地看向小声哽咽,不敢哭出声的大阿哥,又茫然看向仍旧痴痴看着胤礽,一动不动的太皇太后。
然后,他们看向奶糰子胤礽。
胤礽给了他们一个沧桑冷漠阴森森的眼神。
福全和常宁腿一软,扑通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趴着:「汗、汗阿玛赎罪!」
「闭嘴,安静。」胤礽为了不露馅,第一世的灵魂碎片已经完全占据了身体。
五十年太子废太子的气势,正好契合被打压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可以奋起却身染天花,溘然长逝的顺治帝。
嗯,都是一样的悲催,都是一样的偏执到疯癫。
胤礽接下来摊开世界地图,开始讲解世界各国形势。
康熙表情兴奋,立刻凑上前。
胤礽扫了康熙一眼。呵,汗阿玛嘴上说得不想剑指全球,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吧。
康熙见福全和常宁还趴着,焦急道:「趴着干什么?赶紧起来记笔记!汗阿玛明日就要走了。」
「哦哦。」两兄弟连滚带爬起来握住笔。
胤礽指着地图道:「你大概已经听过传教士讲解了,但西方的传教士带着各自的政治目的,并不会给你解释太清楚。」
胤礽先讲解地球的地理情况、各大洲矿产植被、各大洋洋流季风,听得康熙如痴如醉,仿佛宏大而立体的画面在面前徐徐展开。
太皇太后心中一酸,忍不住落泪。
顺治生前经常与传教士、汉人厮混,太皇太后一直以为顺治不务正业。现在听顺治讲解,太皇太后才知道,顺治私下做了多少功课,为他的政治抱负做了多少准备。
这些功课和准备背后,又蕴藏着多大的野心。
可惜毁了,全毁了。
毁在了天花上,也毁在了她让人颁布的《罪己诏》上。
儿子死的时候,太皇太后先是怨愤。
而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太皇太后越来越思念自己的儿子,思念成疾。
所以她不理政事,不管康熙后宫,不再想什么草原满蒙,想把以前顺治让她做、但她没做到的事,弥补到康熙身上。
如果她早一点醒悟,如果她早一点支持顺治,如果她多关心顺治一点……
她的儿子,是多么想成为一位伟大帝王啊。
福全年长,接受过较为系统的皇子教导,对西方之事也比较了解,所以也听得两眼异彩连连。
只常宁在顺治朝的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只略微启蒙;康熙朝后,他变成了亲王,读书什么的就更是随心所欲,所以听不太懂,只知道汗阿玛好厉害。
倒是胤禔经由胤礽「故事」的教导,对这些东西比福全理解得还深,一边记笔记一边略有所思,并把疑问记下来。
胤禔总算知道太子弟弟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东西,这定是玛法揠苗助长。
弟弟才多大一点!玛法你教得也太多了!
弟弟不但要被汗阿玛压榨,还有个玛法附身鬼。
天啦,我的弟弟究竟经受了多少折磨!
可恶,玛法什么时候才离开!
胤禔气愤得连字都大了一圈。
「英法皇室一直联姻,但又一直打仗……」说完地理环境自然环境之后,胤礽最后讲解的是西方各国之间纠葛,和现在世界殖民地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