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从里透出来昏黄的灯光,以及一道晃动的高大身影。
南穗将车子停到场地,开门下车。
这里的温度比市区要低两度,风肆意地吹乱她的长髮,南穗将碎发拨至耳后,发现仍无法抵抗它的扰乱,她抬手扎了丸子头,往平房走。
平房看起来很老旧,旧制的窗户框卡在半空动弹不得,偶尔被迎面刮来的狂风砸得吱呀吱呀响。
砖红色的外墙应当重新刷过,墙上印着色彩鲜明的涂鸦,周围种植的植物肆意生长,狂野地随风摇摆。
南穗走到门前,推门而入,鼻尖嗅到浓郁的汽油味儿。
这里面空间很大,也很嘈杂。
长沙发前摆放着一台正在喧嚣的电视机,桌子上几罐东倒西歪的啤酒,旁边随意搁着两三个黑色轮胎。
南穗没看到梁越的人影,她刚想开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兀地朝她走来。
她回过头,呼吸停了一拍。
「傅景珩?」
南穗眼睁睁地看着他端着热腾腾的盘子放在茶几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傅景珩看着她有些呆滞的眼神,他盛了两碗粥:「过来,先吃饭。」
他简单收拾下茶几,将上面的啤酒瓶子扔进塑胶袋里扎起来,随后去卫生间洗手。
南穗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待水声停止,她看到傅景珩用纸巾擦拭手指走过来,他随意一掷,准确地扔到垃圾桶里。
「怎么是你?」
傅景珩指着沙发让她坐:「梁越有事,让我过来教你。」
他穿得懒散,衬衫搭西裤,整个人清瘦英隽,乌黑的碎发垂在额头,颓废随性地坐在轮胎上,抬眼看她时,清晰利落的喉结上下滚动。
「一分钟把你教会。」傅景珩的指节点着茶几,「先吃饭。」
南穗挣扎了会儿,她坐到沙发,嗯了声。
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电影,喧嚣的声音打破沉默。
吃到半道,南穗从碗里探出目光,她余光扫向旁边坐着的男人。
傅景珩敛起眼角,双肘抵在膝盖,他坐得看起来极不舒服,长腿无法安放,西裤上移,露出瘦削嶙峋的脚踝。
他忽地抬头,南穗被他捕捉到视线,她吶吶道:「你坐沙发上吧。」
傅景珩坐在那儿没动,声音缓慢低沉地带着点哑:「不用。」
刚吃过饭,南穗打算起身收拾碗筷,外面传来「咔嚓」的响声。
她转身,透过玻璃门,南穗看到一个男人拿着笨重的钢管锁穿过门扇的两个把手,将大门彻底锁上。
南穗连忙跑过去,拉拽门把手:「等等,这里还有人!」
她喊了几声,那人不予理睬,开着车离开他们的视线。
南穗使劲儿推着,挂着门上的锁随之晃动。
「被他反锁了。」耳边忽然贴过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男人温热的呼吸近乎倾洒在她的耳廓,倏地酥麻感顺着肌肤传来。
南穗如同惊弓之鸟般地回头,撞上他的视线。
傅景珩俯身,漆黑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先回去坐会儿,我想想办法。」
他黑睫低垂,说得认真,神情看不出一丝意外。
「你是不是故意的?」南穗没好气地问,「把我骗到这里,又找人把我和你关在这里。」
傅景珩专注地注视着她,轻声道:「没有骗你来这里。」
停顿半分钟,他敛住眸光:「梁越告诉我你接了Benz代言需要帮忙,他把机会给我,我能教你。」
「其他的事情,我不知情。」傅景珩沉吟道,「也没有派人把我们两个锁在这里。」
南穗对上他轮廓分明的面庞,她抱着一旁的抱枕,陷进沙发靠垫里。
半晌,她应了声:「我知道了。」
傅景珩接了杯温水,弯下腰身递给她:「喝点水。」
南穗怔怔地看着他,他眉间深邃,眼眸一如少年时那般清澈。
她忽地想起以前。
在他是南祁止的时候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他性格冷漠阴沉,除了和她相处,他和别人任何人都极难交流。
而这九年短暂又漫长的岁月里,无论他经历了什么,好像从前至今,他始终如此呵护着她。
南穗捧着水杯,指尖触及温热,她突然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在夹有电视嘈杂的响声,她发出声音很轻,但足以令人听见。
傅景珩垂在腿边的手指微微动了下,他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
她扎进沙发里,露出那张明媚白皙的面庞,她眼角翘翘,眼睛像是一颗琉璃珠莹润色泽,精緻的像是瓷娃娃。
傅景珩久久未曾移走视线,在他刚要说话时,「嘭一一」地一声,头顶的灯泡炸掉,电视机发出的声音紧跟着戛然而止。
南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被男人拽入胸膛。
他大掌抚着她脊背,擦过她耳垂,来到她的脸颊,所到之处贴来他灼烫的热度,让她忍不住软在他怀里。
傅景珩低头,附在她耳边,像是安抚地放轻声音:「没事,只是停电了。」
男人说话时,他磁沉低哑的嗓音顺着胸膛鼓动,南穗的耳朵被震地发麻。
南穗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停了几秒,傅景珩鬆手,属于他的温度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