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一片狼籍,生日蛋糕也被方才苏缪的一推,奶油砸落餐桌面。
傅宸坐在椅子上,看着傅见深,又看了眼在一旁哭的苏缪。
傅宸疑惑地问:「爸爸,我还有大哥吗?」
「……」
傅见深一时怔愣,他对傅宸解释:「你的大哥,叫傅阳。」
十多岁的傅宸迷茫:「为什么妈妈说哥哥害死了大哥?」
傅见深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你妈妈生傅景珩的时候,你大哥来看她们的路上,发生车祸身亡。」
傅宸更迷惑不解:「可是哥哥是无辜的啊,又不是哥哥撞的大哥……」
苏缪听后,声音尖锐地吼道:「傅景珩就是杀了我的阳阳,他是个杀人犯!」
「……」
离开傅家老宅,傅景珩回到车里,疲倦地捏着眉心。
他打开车窗,忍不住抽了根烟,青白色雾气瀰漫着他的眉眼。
接连抽了四五根,被他扔在副驾驶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傅景珩没动,在铃声响过的最后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起身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南穗给他来打的视频通话。
看着她的头像,像是驱散内心无以言状的烦躁与愤恨,傅景珩心情莫名好了稍许。
许是放鬆,他才终于感觉到被苏缪的水杯砸在眉骨传来的疼痛,傅景珩抬眸看着前视镜的自己。
他眉骨至眼皮,干涸的血色浓郁,看起来可悲又可怜。
视频通话在此刻中断。
傅景珩回神,给她拨了通电话。
不过半秒,那边接通,他听到南穗细细软软的声音:「你怎么不接视频通话啊?」
傅景珩:「刚才在忙工作,等看到,已经断了。」
南穗:「我说你怎么不接呢。对了,我已经安全到达帝都了。」
傅景珩:「好。」
「现在要回剧组?」他问。
南穗「嗯」了声,听到傅景珩沙哑沉闷的声音,似是犹疑地问:「你好像不太开心?」
傅景珩一怔,随后低笑出声:「今天刚转正,女朋友就跟工作跑了,确实有点不开心。」
南穗像是被他的话惹得不大好意思,停了几秒,小小声撒娇:「等过几天帝都的戏份拍完我就回去了,到时候给你补偿。」
傅景珩方才躁郁的不快仿佛彻底消散,他尾音微扬,压低嗓音:「什么补偿?」
南穗想了想,对他道:「都听你的。」
傅景珩眉眼深邃,他似是听到她那边的流水声,他有些好笑:「在机场的卫生间呢?」
「……」南穗惊愕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卫生间和你打电话啊。」
傅景珩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须臾,他面上的神情柔和下来,低沉道:「出去吧,到剧组给我回个微信。」
南穗:「好,那你工作不要太晚,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傅景珩将手机放在旁边,车内的烟味浓郁,他打开另一扇车窗,透风。
坐了会儿,他不禁想到方才在老宅发生的事。
良久,傅景珩突然自嘲出声。
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好像永远不会改变。
二十多年过去。
苏缪说他是杀害大哥的杀人犯,傅见深也从不否认。
他清晰地明白,可又无能为力。
外面忽然下起雨,没过多久,一颗一颗如黄豆般的雨珠砸在车窗,形成一条一条小溪汇集流下。
傅景珩回过神,他启动车,朝着一个地方驶去。
那隻破口的小熊被挂在车内的前视镜上,随着晃动。
秋天的雨来得急,暴雨将天空朦胧成灰色,阴沉沉的。
前往商品街的路上,汽车堵塞拥挤,鸣笛一声接一声。
傅景珩从京城东郊开到市中心,足足开了四个小时,抵达商品街时,已然晚上八点。
车内没伞,傅景珩拿下那隻小熊下车。
雨渐小,细雨滴落在他额头,顺着发梢向下滑,冷意瀰漫空气。
商品街和几年前没有多大的区别,老旧,灰败。因为下雨,来这儿的学生其实并不多。
傅景珩凭着印象去找当时买这隻熊的商品店,从头转到尾,他并未发现这家店的门牌。
又转了一圈,他低头看腕錶,随后找了一家商品店推门而入。
顿时,店内的温暖包裹着他。傅景珩擦去脸上的雨珠,看着店内的摆设。
老闆娘走过来,在他的眉骨上还残留着血迹的面上看了几眼,男人气质冷漠,眼眸黢黑空洞,看上去有些瘆人。
她往后退了几步:「请问,先生要买些什么?」
傅景珩简单描述了那家店,老闆娘看他一眼:「你说的是不是刘婶?她把店铺出租给隔壁了。」
他低头看着棉花跑出来的熊,道:「想问一下,这个你能修补吗?」
老闆娘见他似乎没什么坏心,接过他手中的熊,看了看。
这隻熊一看便是十年前老式的款式,纯毛线且是用多种复杂的织法。
她摇摇头:「现在都是机器做的,你这一看就是手工製作,缝补很难看不出来痕迹。」
见他沉默,老闆娘道:「你这是不是在刘婶那儿买的啊?这一片也就刘婶会这种织法,不过她现在年纪大了,在今年年前就已经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