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踉跄了一步,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着。
没想到刚逃脱一帮匪徒的追杀,便又撞见了厉鬼。
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嘴唇溢出鲜血,指尖死死掐住了地面。
破碎的少年眼角的泪痣看上去更加惑人。
忽然,他后背猛地一僵。
一股极为阴寒的气息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往上,一直升到了他的后脖子。
随后,一道娇软轻柔的嗓音响起:
「小公子,我帮你赶走了那厉鬼,你如何报答我呀?」
声音令他瞬间竖起汗毛,头皮发麻。
少年猛地从袖口中拿出一道黄符,往身后猛地一拍!
却拍了个空。
身后空无一物,唯有树林远处的一点鬼火,闪着绿色的幽光。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现在是一年之中,阴气最为旺盛的时候,所有鬼怪的实力都大大加强,就连师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在荒郊野外乱晃。
若不是为了摆脱追杀,他也不会进入这片阴森的树林。
少年看着自己的身后,心跳得很快。
他天阴之体,天生能看到鬼怪,看不到的,要么是极为虚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鬼。要么就是力量极为强悍、在世间吸收力量多年的鬼王。
刚刚那声音,绝对不是什么极为虚弱的东西。
他不是对手。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眼前已经变得模糊,哑着嗓子开口:
「你是谁?」
声音带着一点潮湿的少年气,喘息中有多出清冷月华一样朦胧的脆弱。
月笙飘过去,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嘴唇。
苍白的嘴唇被鲜血沾染,真是太美了。
少年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在自己的唇瓣拂过,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竟然叫他控制不住地窒息了一瞬。
「我若说,我是小公子的守护神,小公子信么?」
娇软的少女音带着浅浅的笑意,钻入他的耳膜,刺得心臟都在疼。
守护神?
真是可笑。
那为什么家人被杀死的时候不在,师门被灭门的时候不在?
他疼得快要死掉,好不容易拼了命活下来,却来了这么一个大言不惭的鬼。
他知道自己不该激怒他,但是当那股尖锐的痛苦涌上心臟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哑声开口:
「没有守护神这种东西。」
他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终将坠入地狱。
月笙也不恼:
「刚才若不是我,小公子就已经被那鬼物吃掉了呢。」
说着,她凑过去,围着少年飘了一圈,却一直故意不现身:
「小公子受伤好严重,又这么香,很快又会引来豺狼,不如把魂魄献祭给我,我保护你,如何?」
声音带着魅惑,说着叫人无法拒绝的话。
少年沉默半晌,忽然抬手,五指成爪,死死扣入了自己的伤口中。
剧烈的疼痛令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
他身体晃了晃,竟然慢吞吞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便是血色的脚印。
「抱歉,不必。」
和鬼怪做交易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他只怕自己还没有,便成了孤魂野鬼。
眼前一片血色,他没有感觉到身边出现暴虐的气息,暗自鬆了一口气——
还好,这隻鬼没有生气。
他不是对手。
可是,新的危险出现在面前。
一双穿着红绣鞋的小脚从一棵树后面缓缓而来,黏腻难听的声音响起:
「官人,奴家漂亮吗?」
小脚之上空无一物。
这是一隻常见的鬼,荒郊野岭中总会出现,你若是说不漂亮,她便会暴怒将你撕碎,你若是说漂亮,她便会杀了你,让你来陪她。
少年面无表情抬起头,指尖微动,黄色的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指尖,脊背挺直,眼神如刀。
月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解决了这隻鬼,舔了舔嘴唇:
「我男人可真漂亮。」
这个世界的老师像是透明的琉璃,冰冷,坚硬,脆弱。
这一切覆盖上少年气之后,又多出三分叫人怜爱的美。
本来已经极度虚弱,少年在解决完这个红绣鞋之后,又被两隻吊死鬼盯上了。
百鬼夜行,他是这里最为香甜的美味。
月笙看着他越来越冷的眸光,轻笑道:
「要帮忙么?」
少年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嘴唇,感觉到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
离天亮还有很久。
不能与魔鬼做交易,却也不能死。
颤抖的手指从袖口中掏出一张诡异的符纸,和之前都不一样。
用阳寿换取身体的增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少年猛地掏出短刀,刺入胸口,心头血留在的符纸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叫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其中似乎还混杂着内臟的碎片。
吐出这口鲜血后,他却站直了腰,瘦削高挑的身形像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剑。
利剑出鞘,鬼物消散。
这种邪法用十年阳寿,换来的不过是一炷香时间的力量汇聚。
若不是身死关头,没有人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