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起来,豪迈地挥手:「大郎真是,我从未怀疑过,你真要那般做,好瞒得很,再说,你也无需隐瞒,这是雅事,你们读书人的雅事,我计较这些,反倒是我不懂规矩,善妒了。七出三不去,善妒算是一条......」
亏得他一片真心,她却从未放在心上过,显得他自作多情。
张九龄心头闷闷的,堵得慌,神色难看至极,呵斥道:「闭嘴!」
谭昭昭嘴张了张,她真是酒吃多了,如何都没能弄明白,张九龄的怒意从何而来。
想到酒,谭昭昭的思绪立刻飞远了,不由自主看向前面被称作「酒八仙」的贺知章。
端看其相貌举止,他无论如何都不像酒仙。谭昭昭转念又一想,琢磨着是大诗人内敛,就是吃醉了,也要讲究风度。
倒是一路同雪奴谈笑的男子,颇具游侠儿的豪迈,蓄着络腮鬍的脸通红,一看就是吃醉了。走路摇摇晃晃,若非贺知章不时拉他一把,估计会摔倒在雪地里。
谭昭昭好奇凑到张九龄身边,捂着嘴,压低声音问道:「大郎,那个游侠儿是谁?」
张九龄斜着谭昭昭,努力平缓着情绪,道:「张伯高张旭,友人皆称他为张颠,同贺太常交好,就一併来了。」
张颠张旭!
同草书大圣一起被称作「颠张醉素」,与李白的诗歌,裴旻的剑并称三绝的张旭!
画圣呢,可惜画圣吴道子不在!
谭昭昭兴奋得不能自已,比见到贺知章还要高兴,恨不得立刻追上去讨要一幅墨宝。
在浩瀚的历史中,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出现在眼前。
庭院廊檐下的灯笼昏昏,寒风扑在脸上,夹杂着点点的湿润,又下雪了。
谭昭昭酒意不断上涌,兴许被飞雪迷了眼,眼眶逐渐濡湿。
雪奴拉开门,颔首笑迎他们进屋,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身上的石榴红夹缬披袄,高耸髮髻上的钗环轻晃,脸颊上的梨涡,像是盛满了酒,一看就醉了。
张旭硬要留在外面,携雪奴一道进屋。雪奴抿嘴娇笑,盈盈一礼,缓步走在了前面。
按照当今的世情,谭昭昭作为妻子,着实不宜在外抛头露面。
谭昭昭纠结着,在门口踟蹰不前了,道:「我进去可会打扰到大郎?」
张九龄面无表情,捉住谭昭昭的手腕进屋,朗声同屋内的三人,介绍了谭昭昭。
贺知章与裴光庭皆一愣,起初他们以为谭昭昭是张九龄相熟的酒娘,没曾想她居然是张九龄的妻子!
谭昭昭见张九龄不忌讳,她很快将那些繁文缛节抛在了脑后,落落大方见礼。
贺知章同裴光庭客气还礼,张旭睁大眼,抚掌狂笑道:「好,子寿兄的娘子,不同凡响,真正是女中巾帼!」
张九龄颔首笑道:「内人一直不拘小节,伯高不算谬讚。」
谭昭昭只当张九龄在夸她,全部笑纳了。她不便留下,寒暄招呼了两句,告退离开:「酒庐里的酒美价廉,诸位尽情吃好喝好,尽兴而归,我就不久留,扰了诸位的雅兴。」
几人道了谢,张九龄亦没多留她,将她送出门,道:「等下我就来。」
谭昭昭笑盈盈道:「没事,你也要尽兴。」
张九龄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回屋。
伙计酒酿捧着美酒菜式点心,鱼贯而来。谭昭昭裹紧衣襟,心满意足小跑着回了雪奴的屋子,洗了个脸,斜倚在软囊里悠閒吃着酒。
没一会,雪奴回屋来,往她身边一坐,朝她捧脸笑着道:「九娘,他们真是有趣。张郎君也有趣。」
她胳膊碰了下谭昭昭,朝她挤眼,咯咯笑道:「真是端方君子呢,坐得离酒娘们十万八千里远,连同她们说笑吃酒都不曾,冷淡得酒娘都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很是忐忑不安。」
谭昭昭笑个不停,说了张九龄的洁癖:「并非酒娘的错,是他不喜与人同食,不喜人近身。」
雪奴听得不断惊呼,道:「读书人们的性情各异,难得见到如此令人拍掌叫好的癖好。以前我还以为,张郎君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是嫌弃我的商女身份呢。九娘,张郎君的气度风仪,真正是出挑,其他几人,在我看来,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谭昭昭噗呲笑道:「雪奴你是爱屋及乌,莫要哄我开心。」
雪奴斜乜了她一眼,伸手抚了一把她的脸,娇嗔道:「九娘美人儿,你少吃些酒,别吃醉了,这般好的夫君,无论如何都得看好了,真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到。」
谈昭昭打着滚笑,雪奴神色哀怨地看着她,幽幽道:「我开酒庐,遇到的男子多了去。无论尊卑贵贱,穷富,才高八斗亦或目不识丁。呵呵,男人吶,莫不是朝秦暮楚,只一看到了美娇娘,心啊肝的叫个不停,写诗作赋。我读书不多,也学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九娘,白首不相离容易,成了亲的夫妻,休妻和离皆不易,只要活到老,不到白首也难。只一人心,比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还要难得。」
谭昭昭被她凄凉的声音说得心酸,凑近去看雪奴,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关心问道:「你可是吃醉了?歇息一阵吧,别去管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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