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轻易就离间了你们的关係,没多久,你便感觉君渊不爱你了,对吗。」
南一指尖微微颤抖。
他那时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亲眼看到过许多次君渊与百越亲密,下意识间,只能认为君渊移情别恋了。
以前的凡人南一还那样单纯……他看到爱人背叛,满心委屈慌乱,又怎么能分辨得出真假?能窥破九尾族的幻术?
所以他忽略了君渊的爱意。
「百越急于求成,但又怕不甚露出马脚,惹得君渊怀疑……」泽青勾唇道:「所以啊,知知,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刚开始,百越对君渊使用幻术一直很顺利,不仅能扮作医修,骗过所有人,还能离间南一与君渊的关係。然而,君渊实在太强,幻术效用渐渐越来越短,越来越难以控制。
最终,百越干脆扮作君渊的模样,让南一陷入幻境惨死。
泽青提及此处,语气忽而有些不悦:「知知,我当时并不知道,凡人南一就是你。」
南一身死、时间重回三百年前,泽青方才发现佛藏的秘密,知道三清岁华流落冥界,成为净莲的炉鼎!
「而这一世,你之所以没有中百越的幻术,是因为我给他下过死令,我不想重蹈覆辙害你惨死的结局。」
泽青伸手,修长指尖轻柔抚过南一的脸颊,「你看我对你多好呢。」
南一抬起眸,终于冷淡开口:「你只是怕我死以后,重蹈前世结局,时光再次回溯。」
泽青朗笑两声,悠然道:「知知真是太聪明了。」
「那你猜一猜,前世你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南一又沉默了。
他根本不用想,就像当日深陷枕上泪的场景一样,君渊经历的痛苦,只会更加剧烈百倍、千倍。
南一不说话,泽青却看透了他的紧张,几乎迫不及待的想摧毁这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你死之后,整个冥界都被莲火倾覆——君渊心魔发作,疯了。」
南一握紧了指尖,难抑颤抖。
泽青俯身,低沉声线,如同恶魔般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逼真描绘,使得南一控制不住想起那副画面。
血月盈天,狼犬声吠。
男人失去往日冷静,急匆匆撞入喜宴,周围宾客怔愣一瞬又被那阴鸷神色震慑,纷纷让道,他慌乱穿过人群,脚步忽而微微一滞。
玄金黑靴沾染了鲜血!
那双黑沉凤眸猛然抬起,入目所及、入目所见大片大片鲜艷的血色,而南一就这样躺在血泊里,一动未动。
那刺目血色映得凶兽眼瞳猩红,几乎用尽力气才走上前。君渊俯身,伸出手,触到了满手冰凉的湿滑。
——死——寂。
净莲魔尊一字未发,一字未说,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
下一刻。
漫天魔息轰然暴涨,肆虐莲火瞬间覆灭了喜宴,明无魔宫天塌地陷,众人四散逃离,哀鸿遍野!
熊熊烈焰之间,依稀可见君渊俯着身,埋首于南一侧颈,双手虚虚捧着、触着,试图掩饰着那一道蜿蜒的血痕。
太多鲜血了。
染红君渊满手,怎么擦,怎么办,都不行。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君渊在想什么,愤怒、恐惧、悲痛……这些词用在他身上好像都太单薄。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就像,就像一个精神世界完全崩塌的人,他只是静静跪着,狼狈地抱紧南一,任由莲火如浪潮般覆灭了周围的一切。
「然后,冥界就没了。」
「哈哈哈——堂堂净莲魔尊啊,就因为你死了,居然让整个冥界陪葬了。」泽青失声嗤笑道:「哦,要不是佛藏让时间回溯到三百年前,三界恐怕当时便会大乱。」
「本座的升龙大计,也不必等到今天了。」
「够了!!」
南一猛然挥掌袭向泽青,下一刻,却又轻易被扣住手腕,压制于莲团之上,「这就听不下去了吗?」
「……」
泽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南一,细细欣赏着那好不容易泄露的痛苦神情,「我一直都知道君渊爱你。」
「但我很意外,他居然能爱你到什么都不顾的愚蠢地步,而你,竟然一点都不相信他的爱。」
南一闭上眼。
目的最终达到。
泽青慢吞吞鬆手,眸含笑意,转身离去。佛堂殿门砰声撞响,烛火摇曳一瞬,又很快归于平静。
这一次,过了很久很久,南一才恢復力气,也许因为刚刚的挣扎,起身间,忽而掉落了一样东西。
南一的视线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他闭了眼,又睁开,反覆好几次,终于看清楚——那是君渊的干坤袋!
南一竟有些忘了。君渊总是这样沉默的给予,如今细想,全都是一点一滴的细节,只有偶然之间,方能发现那内敛爱意。
分明不说话,分明不表达,但每一个举动都藏着对他的纵容与偏爱。
南一捡起干坤袋。
忽而指尖一顿,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古旧坚硬的铁盒。
当初南一併不知南檀念珠就是佛藏,趁着君渊心魔发作,曾在密室里向他索要最重要之物。向来从容不迫的君渊,那时神态竟有些难得紧张,小心翼翼的将铁盒递给了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