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如此渴望,迫切的,需要南一。
于是,君渊赤着脚,踩着滚烫如岩浆的地面,伸出手,狼狈地摸索前行。
那一刻。
南一似乎听到了皮肉烫焦的声音。
不。
不能。
「你别过来,你真的别过来……」南一真的怕了。重生之后,他怕过很多事,他害怕君渊知道真相,害怕逃跑暴露,害怕被强迫,然而这一刻,南一才是真的害怕。
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
君渊会死。
君渊会死!!
莲火真的会把他烧死!!
「求求你、我,我求求你……你别过来了。」南一喉间泛酸,鲜血淋漓的手掌不停砸着结界,绝望又疯狂:「求你了,君渊。」
然而天机方没能撼动半分。
他想后退,想逃避,想挣脱,却如同一隻被折断羽翅的笼中鸟,悲鸣显得那样无济于事。甚至,甚至南一感觉被烈火灼身的人是他,不然怎么会这么痛!
南一愿意做一切让男人停下脚步。
君渊愿意承受一切痛苦来靠近他。
莲火太烫了。
男人的双脚逐渐血肉模糊,炽烈热浪让人看不见他到底在那一处,只偶尔,风吹火浪,能看到一点点影子。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应该撑不下去,走不到对岸了,却见君渊用跪地的姿势,慢慢地、慢慢地从烈火里爬了出来。
众人怔住了,泽青唇角微勾,显然十分愉悦,似乎很欣赏男人跪在地面,像狗一样爬的场景。
毕竟这可是净莲啊,三界里最矜傲的一根脊骨。
现在。
终于被他折断了。
层层迭迭的狂潮浪火,不停吞没着君渊。近了,越来越近,南一看着他跪地,一点点靠近。仿佛看到青雾山那一天,男人也是这样,满身伤痕的前来跪山,那长长的血痕一直蜿蜒了整座山道。
他溃烂着双手,跪在天斋前,求见他,说:我的南南……很怕黑,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所以不论怎样,都要找到他,陪在他身边吗。
终于。
斑驳视线里,南一看清了君渊的模样。
有那么一会儿,南一的喉间满是腥血,居然说不出话了。
他……他看见男人的旧伤再一次崩裂,全身大面积绯红烧伤,没有一处完好,难以形容其可怖,最严重的是手脚,因为固执的要靠近,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那双手。
那双为南一穿过衣服,餵过饭,抱过他,握着龙魇刀能让三界闻风丧胆的手,满是溃烂腐肉。
只有眼睛和从前一样、始终看着南一方向,灰沉眼眸不復往日薄情的閒散,然而却透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没有痛呼。
没有犹豫。
没有说话。
他只是要找南一而已,这么理所应当,这么不改初衷,这么不畏生死。
「哥哥……我、我……」南一咬破了唇齿,终于发出声音:「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真的错了啊……」
「我、我不应该觉得你不爱我,我不是的,我不应该这么对你……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
「我求求你……哥哥,你别过来了,我害怕……」
会死的。
君渊真的会被烧死的。
「哥哥,我求求你。」南一跪在结界前,几乎用全部力气哭求道:「我、我……我该怎么办……」
我求求你。
你不要这样。
错了,南一怎么能认为君渊不爱他呢?明明,明明他就是君渊养大的啊!他们就像是活生生长在一起的血肉,撕开谁,都会露出鲜血淋漓的骨。
他、他怎么能不要他的哥哥呢?
直至南一已经哭不出声音。
视线里终于出现一隻血肉模糊的手,隔着结界,触上了南一脸颊,好似在为他抚去眼泪。
「南南。」
莲火烧得男人太疼了,声音也好沉,虚弱到几近不闻。他跪在南一面前,笑了笑:「找到你了。」
那双毫无神采的薄情凤眸,倒映着冲天火光,看不见,却盛满了南一身影。
「我在……我在这里。」
南一哽咽着,迫切的想抓住君渊的手,然而只摸到了一片冰凉结界。
君渊说:「南南。」
「别不要哥哥了。」
千里冰层轰然倒塌——
所有刻意伪装的冷漠,绝情,克制,全都淹没在这场天崩地裂的废墟间,往事如潮一般翻涌而来,密密麻麻地迫住南一,几乎要压断他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将他逼到崩溃边缘!
他想起初见君渊,男人冷漠的侧脸,佛恶殿冷夜,男人探手摸他额间体温,还有很多,很多,戴上南檀那一天,君渊说:希望我的南南,平平安安。
「要你……只要你。」
南一颤声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落地面,滑湿脸颊,但他顾不上了,「等我们回去,我们一起回冥界,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只陪着你,好不好……哥哥。」
「我再也不会逃了,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你不是想把我藏起来吗,我可以,我愿意。」
「我……再也不逃了,我不逃了。」
君渊还是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