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陶如的委屈样, 池吟州有些失笑的揉了揉他头髮, 问:「今日闯祸了?」
陶如没说话,反而仰着脸去看池吟州, 目光落于薄唇之上, 眨了眨眼, 神情忽而有些害羞。
池吟州还不知道他学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便见屋门打开, 南一道:「有小山的消息吗?」
池吟州沮丧的摇了摇头, 「这两日我们寻遍了周围村落,然而依然没有暮师妹的踪迹。」
紧跟而来的凤诩道:「对啊, 老子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青帝抓了?该不会挂了吧?」
「闭嘴!」
绮罗一巴掌扇在凤诩头上, 「你再乱说话, 小心被雷劈死。」
轰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倏然闪过一道闷雷,顷刻间,又急又促的夏雨敲打黛瓦,凉风扑面,滂沱雨珠淋湿小院。
绮罗喃喃道:「不会这么准吧?」
「杀千刀的!你谋杀亲夫啊!」凤诩骂骂咧咧躲进屋,刚进门就差点撞上人,「哎?尊上,您怎么坐在角落里。」
君渊今天做错了事,被南一惩罚不准靠近,但男人哪里忍得住?便端了根小板凳坐在旁边乖乖等南一消气,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众人一时怔楞,凤诩刚想出声嘲笑,余光瞥见南一轻飘飘扫来的眼神,悻悻然闭了嘴。
狂风骤雨,天昏地暗。
阴沉云幕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闪雷,一连持续了好几日。众人也因为这种极端的恶劣天气,暂未外出。
这天临夜,凤诩坐在院门口,瞧着不远处吹倒一片的树林,蹙眉道:「这天有点怪啊?怎么一连好几日都是这种雷雨天。」
池吟州望向黑压压的天幕,道:「天降异象,必有妖作祟。」
轰鸣雷雨断断续续透入里屋。
桌案点着一盏昏暗油灯,南一闭目打坐,雪白脸颊晕着一层暖黄薄光,容颜如玉,神情柔和。
窗外骤闪一道惊雷,隔壁院忽而有村民喊道:「大家小心些!全都别出门!山上这几日积了大水,可能要爆发山洪啦!」
南一睁开眼。
这一片山脉连绵,本就水源充足,已经持续了好几日的雷雨天,不仅会导致山体滑坡,更容易爆发山洪。
而山上还有那独自居住的女人。
南一推门而出,君渊原本闭着眼,闻声急忙跟了上去,外间那几个插科打诨的也纷纷看过来。
池吟州道:「师姑,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南一指了指身后的君渊,「看好他。」
随即头也不回的踏进滂沱雨幕——
泥流山路十分难行,四周昏天黑地,异常山鸣与树叶沙沙作响,隐有山洪欲来的前兆。
幸而,南一现在的修为恢復许多,夜幕下的身影如一道疾风,短短半刻,便已顺利登山。举目望去,电闪雷鸣之下的竹舍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他刚站稳,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
「啊!!」
不及多想,南一迅速推门而入,借着骤闪雷光,大约瞧清了屋内简设,而女人正躺在挂着纱帐的竹床上,极为痛苦的哀嚎!
南一眸光微沉。
难道她已经要生了?!
「你怎么样?」南一连忙上前,忽而又想起女子生产属于私事,不太妥当,于是又硬生生停步。
女人听见他声音,短暂地清醒一瞬,随即又被更剧烈的痛感逼出惨叫。
「山洪可能要来了,我带你走?」南一蹙眉道。
回答是女人的一声痛哼!
现在这种情况,她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南一当机立断,决定先给女人接生。
岁华仙君这一生救治过无数病患……接生,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南一隻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环顾周围,快速烧好一盆热水,解下腰带,蒙住双眸,方才挑开纱帐道:「我进来了。」
看不见,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浓烈血腥味。
女人硬生生咬破了嘴唇,冷汗淋漓,全身宛如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气息也变得愈发微弱。
危情刻不容缓。
南一探向她孕肚,感受道:「胎位不正,缓缓气。」
女人强撑着精神,依言照做。
「别紧张,先深呼吸。」
南一运转着灵力,不停为女人提气,缓和痛感,在他的帮助下女人明显感觉好受了许多。
竹舍外暴雨成灾,雷鸣混杂着女人的痛呼,温度愈发潮湿。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南一却不骄不躁,手下动作愈发沉稳。
半响过后。
他耳边终于听到一声嘹亮的婴啼……
南一放鬆一笑。
他摸索着将孩子擦洗干净,用软布裹好放在女人枕边,方才撤下眼睛的遮挡。
「没事了。」
四面狼藉,躺在竹床上的女人一脸苍白,她喘息着看向南一,道:「谢谢你。」
女人居然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却也能听出是温柔纯净的声线。
「是一个很健康的小男孩,你放心。」
南一笑了笑,说:「你要给他取名吗?」
女人轻声说:「他走的时候,已经给孩子取好名了。」
「他」应当指得是孩子的父亲。
一般情况下,丈夫在妻子辛苦怀孕、危险生产期间外出,妻子一定会有怨言,然而女人提起孩子父亲时却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