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不逗他了,简单叙述一遍此刻情况,知晓君渊暂不追究责任后,凤诩放下心,长舒一口气道:「乖乖,你还是爹的好大儿!」
「所以,你和君渊,啊不,尊上……就一路顺着魔息追到此处了?」
南一恩了声,道:「你一直守在这儿,可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路过。」
凤诩下意识想说没有,话刚出口,突然又过了一遍脑子,惊道:「方才有个病恹恹的小白脸飞过去了……看着像风一吹就要拜拜的死鬼模样,跑起来倒快,跟他吗逃命一样,还差点撞到老子!」
可能就是逃命。
南一沉眸,道:「他去了哪里?」
凤诩回忆片刻,「东角迴廊那间小院,扎进去就没出来过。」
南一转身便走,凤诩紧跟其后,忽而又察觉后颈处冒出一阵寒意,回头见君渊面色冷淡的站于咫尺,忙抱歉道:「啊……尊上,不好意思,您请,您先请。」
君渊恍若未闻,径自抬步走了。
皇甫氏贵为当朝的椒房之亲,地位显赫,府院处处彰显着朱门绣户,富丽堂皇。唯独东角这一座小院不仅地势偏僻,修建简陋,还显得有些破旧凄凉。
南一绕过天井,院落的主屋房门紧闭,空无一人。顺着一排排空房间,尽头是仆役居所,约莫因为府内动盪,风雨飘摇,众人不敢四处走动,全都挤在狭窄房间,里面隐约传出惶惶不安的议论声。
仆役房不设锁,南一轻易推门而入。
他视线粗略一扫,看清里屋大概围着七八个人,其中有老有少,窗边的美人榻上还躺着一位男子。灯火如豆,光线昏暗又隔着点距离,看不清面容,但那消瘦单薄的模样好似没了声息。
「你是谁……你不是府里的人!」众人看着南一,惊恐的质问道:「你和外面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吗?」
南一放轻声音,安抚道:「各位别紧张,我随仙门来此处寻找魔物,并无恶意——请问,你们谁看见皇甫爱青了?」
众人面面相窥,不敢回话,桌边坐着一位身着素衣、面容姣好的怀孕妇人,悄悄往后瞥了眼。
南一走近窗边,惊惧的众人像潮水一般分开,露出躺着那位面容枯槁、唇色乌青,就连脖颈皮肤也泛着紫红血丝的虚弱男人。
君渊随后进屋,抬眸看了一眼,道:「皇甫爱青。当初云边镇的村民,便是他现在这副中毒深重的模样。」
南一问众人,「他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孕妇神态有些犹豫,欲言又止道:「我告诉你,你可以放我出府吗?我孕期已至,可能就快要生产了……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受到伤害。」
南一看向她大腹便便的孕肚,轻声道:「夫人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要找到魔物便会离去。我是医修,若你身体有什么不适,我也可以为你诊治。」
南一长相乖软,纯然无害,本就极易引人好感,孕妇听说他还是医修,顿时放下心中戒备,「世子……他突然晕倒在后院门口,我怕出事便找下人抬他进屋……但院里闹得天翻地覆,我们也不敢出去找大夫,只能躲在这里。」
倘若当真如此,赤蛇极可能是想控制皇甫爱青逃走,然而也许他病弱、或者别的原因,反而昏迷在院外。
南一审视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场除了孕妇,还有管事的嬷嬷、小厮、贴身丫鬟,这些人都近距离接触过赤蛇,还一起相处许久。
赤蛇如今……还在皇甫爱青身上吗?有没有人已经被咬过,被附身了?
沉默半响,南一有些不太甘愿的求助,「君渊,你能看出赤蛇在谁身上吗?」
男人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对于小狐狸突如其来的依赖,他唇角微勾,愉悦道:「叫我什么?」
「我记得你不耳背。」
君渊打定主意要占一次便宜,道:「确实没听清。」
周围众人打量的目光愈发浓烈,南一闭了闭眼,破罐破摔道:「哥哥。可以说了么。」
君渊低笑了一声:「我不知。」
「……」
南一微睁眼瞳,「你骗我?!」
「没有,南南。我确实能察觉到赤蛇的魔息,但这些人和赤蛇接触太久,全都沾染了蛇息,所以,每个人都有可能。」
若是分辨不出,便只能暂时把这些人都监管起来了。
南一蹙眉,看向孕妇道:「夫人,你是小院的女主人吗?」
「正是,我姓宋,是皇甫……」
孕妇刚开口,卫雪临却突然敲响屋门,打断道:「主子,皇甫府外来护城兵了。」
此番动静闹得不可开交,皇甫府又是天水城举足轻重的贵族,护城兵见情况有异,自然会赶来增援。
府中局势不明,尚不知赤蛇究竟藏身何处,贸然放人进府,只会引发更多衝突与危险……但若不让这些人进府,双方也会引发争斗,激化矛盾。
进退两难。
南一本想找皇甫府的主事之人商议,但据琳琅打听,皇甫将军早在月前便协同夫人去江宁踏青。而皇甫爱青现下毒发昏迷,这府中只剩一些管家仆人,竟是连能商量、能说上话的当家人都没有。
卫雪临冷道:「主子,可要属下把这群人赶走。」
君渊颔首。
原本听到护城兵生出希望的众人心头猛颤,南一头疼阻止道:「等等,不能硬赶他们走,更别动手伤人。贸然发生衝突,这件事便会越闹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