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君渊的声音带着一点危险冷意,丝毫不见往日沉稳,「你为何去黄泉域?」
他又问了一遍。
南一熟悉君渊。
他知道,这是男人最后的耐心。
南一抬眸,湿漉漉的眼尾很是可怜无辜,声音也软:「你捏疼我了。」
音落,手腕处那凶骇力道便徒然鬆懈不少。
君渊惯常吃软不吃硬,南一以前最是懂得怎么撒娇,怎么惹他心疼,拿捏软肋。
「尊上,我去黄泉域……」
「叫我什么。」君渊倏而抬眸,紧紧地盯住了南一,「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身形高大,轻易便将人笼困在阴影之下,狭长凤眸冷冷逼视,本就锋利的眉目看似比往日还要凶。
南一小心翼翼的说:「尊上……」
他叫他尊上。
不再是亲密无间的哥哥。
心臟犹如被细密针尖扎穿,君渊呼吸一重。
南一从来不会对他生疏。
不会躲避他的怀抱与触碰,更不会用充满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小狐狸的眼睛,就像最干净纯澈的琥珀,每次望向他,里面都盈满了和煦笑意,温暖依恋。
君渊在这一刻开始怀疑,是否做错,不应该与南一双修。
可他并未强迫。
虽然他确实利用了先天仙灵疗伤,压制魔息,但南一说过想和他在一起,想完全属于他。
到底。
哪里不对?
君渊的视线未动,仿佛在透过表面窥见另一个灵魂,「南南,这段时间,你究竟怎么了。」
南一微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君渊已经发现了,但,此刻君渊的胸膛依旧温暖,南檀的气息仍旧很温柔。
他不想死。
没关係的南一。
没关係。
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了。
他现在应该是三百年前的南一,乖顺听话,漂亮懂事,召之即来的合格炉鼎,所以君渊才愿意养着他,并且放在身边用了那么久。
「哥哥……你刚刚好凶。」
至少,现在。
在他逃离君渊之前不能被发现。
南一几乎瞬间下定决心,轻轻蹭了蹭男人的侧颈,喃喃道:「我害怕,刚刚被你吓到了。」
「没有凶。」君渊怔了一瞬,放轻语气道:「哥哥担心你。你好好解释,我不会生气。」
哪怕南一突然示好,男人内心依然不安,执着于对这段时间的反常求解。
南一红着眼,「真的不会生气吗?」
君渊垂首,吻去他眼角的泪珠,「不生气,我保证。」
南一克制着没躲,却在心里觉得好笑。
现在是要比谁更会演吗?
若非亲身经历过失去利用价值被君渊杀死的场景,恐怕又会被这幅深情神态蒙骗。
「那天是我任性闹了脾气,缓过好几日,哥哥也一直不来哄我……我心里闷,便想悄悄溜出去玩。」南一主动环上男人的脖颈,亲密姿态,软声撒娇:「我错啦。我也没想到外面这么危险……」
君渊垂眸看他,「只是这样?」
南一乖乖恩了声:「后面发生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刚醒过来就看见哥哥,你一凶,我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君渊几乎立刻便相信了。
南一是那样纯澈干净的长相、天真无邪的性格,他根本想不到南一会说谎。就算此刻有人在他面前说南一是想逃,君渊也只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人宰了。
南一依赖他,深爱他,君渊如此笃定。
「我嘱咐过你,冥界近日有祭祀典礼,莫要乱跑。」眼看着南一又要掉眼泪,君渊原想的责罚也忘了,淡道:「下不为例。」
君渊向来控制欲极强,南一是他含在獠牙间的玉珠,谁也不能妄想觊觎,更不允许南一离他太远。
南一点头,「我知道啦。」
这幅懵懂乖巧的模样实在太乖,君渊被勾得心间一软,没忍住贴着脸颊吻他。从轻缓,到逐渐难以控制,急又促,扣腰手掌大力收紧。
很甜。
一如既往的好亲。
所有怀疑与不愉快都随之烟消云散,食髓知味,君渊忍不住怀念那晚的美好滋味。
南一后背绷直,呼吸滚烫,甚至感觉要融碎在这样炽热的温度里。
察觉到怀中人的不自在,君渊稍退,抵额问:「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南一轻轻喘着气:「没有。」
「烧热退了,明日再安排医修给你看诊。祭祀时辰已到,我需得出去一趟。」
君渊生性冷淡,两人独处时,却总忍不住多话,做一些小动作。他轻抚南一泛红的鼻尖,嘱咐道:「乖乖听话,好好睡一觉,我令卫雪临守着你,便不用怕了。」
南一眨了眨眼睛,「好。」
他早已不復前世单纯,心知话再好听,不过是为了让卫雪临监视、预防他又四处乱跑。
长睫垂落,掩藏厌倦。
南一暗自掐紧手心,直至泛红青紫,用疼痛压制着快要失态的崩溃。然后状似乖巧道:「哥哥放心,我会听话的。」
……
分明不爱他,却要困住他。
因为尚且剩余利用价值,所以君渊便要装作这幅深情模样来骗他吗?
倘若一开始,两人之间关係便坦坦荡荡的说清楚,南一也不会痴心妄想……他死的时候,又何至于那么痛苦,那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