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已经怀疑你了。」阿弥关上门,急促道,「工厂内部有人看到,是你把异氰酸甲酯导入气体燃烧塔。」
路鹤里:「不是,你听我……」
「别说了,说什么我都不信,你他妈就是卧底。」阿弥怒声道,「你快下船,那边有个窗户。」
路鹤里站着不动,对上阿弥的视线,低声道,「不行,我得拿到排污口的位置。」
阿弥怒声低喝:「污不污染的关你什么事,你和焕哥去国外不就行了?赶紧跳海,不然就来不及了。落在教授手里,肯定会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话没说完,隔壁的房门就敲响了,走廊里响起纷杂的脚步声,僱佣兵跑来跑去地大声呼喝,正端着枪挨个房间地搜查。
阿弥和路鹤里同时一凛,闪身躲到门后。
「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快跑。」阿弥说,「我跟教授好几年了,她不会把我怎么样。」
「草,老子轮得到你一个小屁孩保护?」路鹤里怒声,「你把排污口的位置告诉我!老子自己跑。」
阿弥犹豫了一下,破门声就逼近到了眼前。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厚实的铁门被轰然撞开,路鹤里扑倒阿弥,抱着他往里一滚,随后而来的一梭子子弹就扫中了他的大腿。
路鹤里疼的额头冒汗,浑身直抽抽。阿弥踹倒了一排箱子抵挡子弹,一声不吭地拖着路鹤里,奋力把他拖到了仓库的最里面。
「你走吧。」路鹤里喘着粗气道,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小小年纪的,多学点好。」
阿弥没搭理他,抿着嘴,抬手按了几下墙上的密码锁,哗地一声,一道窄小的铁帘门突然向上收起。
「其实我也后悔过的。」阿弥一边用力把路鹤里往里拖,一边低声道,「尤其是教授真的下令启动七号炸点的时候……我是化学专业的学生,我知道那些东西的威力有多大。」
路鹤里来不及听他忏悔,抬起满是汗水的脸:「这是什么地方,草,密室?玩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这是机要药品储藏室。」阿弥把路鹤里扔到最里面,转身奔向门口,举手去拉那道卷上去的铁帘,「只有教授和我知道密码,我们在这里藏一会儿,等焕哥来救……」
话没说完,阿弥的身子突然一晃,额头一下子栽上了刚刚拉下一半的铁门。
「怎么了?」路鹤里挣扎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去帮他。
「没事。」阿弥大口喘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轰」地一压,一瞬间光线和僱佣兵都被挡在了门外,捲帘门严丝合缝地卡上,随着电子音滋滋转了几声,落了锁。
「啪啪啪——」紧接着,一串子弹打在了铁门上。
小小的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阿弥也一下子没了声音。路鹤里向他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试探着叫:「阿弥?」
一片漆黑之中,终于响起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随着开关啪嗒一声,房间里豁然明亮。
路鹤里眼睛微微眯了眯,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却在视线清晰的一瞬间,猛地睁大眼睛。
阿弥胸前中枪,已经在衣服上蔓延出了大片大片的鲜红,身子歪倒在墙边,看起来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
「阿弥!」路鹤里鬆开按着自己伤口的手,挣扎着向他扑了过去,双手扒开了他的上衣,苍白的皮肤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正中心臟的位置。
「挺一下。」路鹤里一把扯下自己的护颈项圈,把猫咪Omega的疗愈信息素迅速释放出来,奶糖味混着血腥气,充斥着小小的房间,生与死在须臾之间无声地博弈。
「路哥,你猜,阿璧死之前,在想什么?」阿弥口鼻喷血,脸上却带着一丝笑。
路鹤里抿着嘴,死死按住他胸前汩汩冒血的血洞,哑声道:「别说话。」
即使是疗愈信息素,也不可能救活一个心臟中枪的人,大概只能延缓一小会儿他心臟衰竭的速度。
「他大概在想,好可怜啊,争了一辈子,闹了一辈子,焕哥为了救你,最后竟然不惜拉着他一起下地狱。」阿弥一边笑,一边吐血,把胸前的衣服都染红了。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阿弥的目光开始涣散,喃喃道,「你,我,阿璧,陈明远,教授。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阿弥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年轻的脸庞褪尽了全部的血色,他最后挣扎着扬了一下头,鼻翼动了动,脸上带着笑:「谢谢你,路哥……真甜。」
「小时候……焕哥也给我买这种奶糖吃。」
很快,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在路鹤里手心划下几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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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张了张,但是发不出声音,颤抖着用口型留下几个字,
「你别死。」
路鹤里,你别死。你死了,焕哥会难过的。
弥留之际,人生片段如电影一样闪回。
七年前,江焕坐在暖黄色的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阿弥,你要读书,你要有自己的人生。你不是为了我而活着。」
「你想上大学吗?我带你去大学校园里看看,你说不定会喜欢的。」
「学化学好不好?这样的话,我父亲的公司一定能给你提供一份工作,你一毕业就可以上班了。」
「阿弥,我喜欢上一个人,他很优秀,所以我也要变得像他一样优秀。你也是,要上大学,才能遇到一个很优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