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鹤里的办公室被紧急翻检, 家里也去了人搜查, 走廊里都是不属于中央警队的皮鞋哒哒声。公安部、反腐监察会和纪委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中央警队所有的会议室和审讯室都开了门,警员被轮番叫去「谈话」。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一遍一遍地播放着江焕当天执法记录仪的内容。从他翻墙进入厂区, 到跟路鹤里的对话,再到被铐进厂区内部,最后在上车前,执法记录仪被路鹤里揪下来扔到地上之后戛然而止。
江焕已经换了全套制服, 肩章雪亮,端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肩背笔挺, 眼下却是乌青的疲惫。
「他背叛了我们。」江焕颓声重复,坦然抬头, 对面一整排的审查人员目光灼灼。
「他把我带到江边, 就跟其他人一起上船走了。他没有杀我,可能我们共事了几年, 他对我还是有一些同袍之谊。」江焕面沉如水, 满眼都是痛心, 甚至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 从头至尾都只用「他」来指代。
「你为什么提前翻墙进入厂区?」审查人员刀锋一般的目光扫过来,冷声质问。
「我以为他是在进行卧底行动,我怕他出危险。」江焕回答,「他是一个很出色的警察,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没有人相信他会背叛我们,这一点可以向中央警队的任何一个人求证。因为我的盲目信任造成了行动失败,我愿意承担责任。」
「路鹤里和走私集团勾结,甚至在其中担任重要职务的情况,你事先知情吗?」
「不知情。我们曾一起追查抑制剂走私案,我一直十分信任他。」江焕牙齿紧紧咬着,目欲喷火,「我请求发协查通报。」
话音未落,就听到隔壁房间,白晓晓声嘶力竭的吼声传来:「路队是被人泼脏水的!他是被冤枉的!」
一阵猛烈的桌椅翻倒声响之后,依然听到白晓晓扯着脖子喊:「你们坐在这里问我干什么!赶紧去查!去救路队!快去啊!」
混乱声中,江焕的脸色一分分地白了下去,眼底阴霾遍布,放在腿上的手猛地一收,攥紧了裤面,冷声道:「他的伪装蒙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白晓晓,如果他当时在场,也会做跟我一样的事。」
对面的审查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缓了声音道:「作为同事,你怎么看待路鹤里?」
「你们可能调查到了,我跟他关係不太好。」江焕吸了口气才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最近几个月因为共同调查走私案,我们的关係有所缓和,但是现在回想,有可能是他有意接近我,藉机干扰我的调查方向。」
审查人员:「你对他的行为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有。」江焕喉结滚动,「他失踪前,我确实发现他行为异常,比如在值班期间突然消失。我以为他有什么单人任务,还曾打电话给汪总队询问。这一点你们可以向汪队求证。」
说到这里,江焕似乎十分懊恼,抑制不住地捶了一下桌子,愤怒道:「我请求亲自带人把他抓捕归案!」
审查人员记录了一些什么,又问:「你知道他是Omega吗?」
你知道他是Omega吗?
江焕震了震,良久,艰难开口:「不知道。」
……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焕才被放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警员,有的红着眼睛,有的不敢抬头,有的急切地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江焕沉默良久,疲惫地抬手摆了摆,「都去睡会儿吧。」
「那路队他……」
「以后不能再叫路队。」江焕截断,眼睫颤了颤,面色恢復了如常的冰冷,一字字道,
「他是犯罪嫌疑人。」
走廊里开始骚动,有一队的队员愤怒地瞪着江焕,想要衝过去跟他理论,还有人轻轻地抽搭着鼻子,更多的人神色复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江焕眼睫垂下来,面沉如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中,一步步穿过幽暗的走廊,转身消失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电脑的屏幕上,全屏显示着一张紧急协查通报。
【犯罪嫌疑人路鹤里,男,Omega,1993年2月14日出生,现住址……身份证号……
请各友邻公安机关接此通报后,协助做好抓捕工作。发现犯罪嫌疑人请立即扣留,并速与我队联繫。
联繫人:
中央警队: 001-8733XXXX江警官:185XXXXXXXX】
他和路鹤里的名字,曾出现在同一张优秀校友光荣榜上,同一张公安系统表彰名单上,同一张队内打架斗殴处分公告上,但他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同一张协查公告上。
路鹤里的高清一寸照赫然就在正中,眉眼英挺,嘴角坚毅,穿过屏幕直直地注视着江焕。
江焕经手过无数份协查通报,但他从来没有觉得那片蓝那么刺目,那么烫人,仅仅是看一眼,就能让他万箭穿心,血肉淋漓。
——
公海上,一艘灯火通明的巨型游轮正在黑夜中缓缓行驶。
风尘仆仆的路鹤里,铁青着脸衝进房间,一把手枪就直直地对准了裴子卓的脑门。阿弥和周围的几个僱佣兵唰地举枪围住他,裴子卓却从容地笑着抬手制止了他们,泰然道:「怎么了,孩子?」
「裴子卓,你他妈耍我。」路鹤里目欲喷火,咬着牙逼近了两步,「老子跟中央警队翻了脸,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帮你做事,你他妈把我点给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