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蒸腾,厨房有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真好。」江焕突然低声道。
「好个屁。有你这样的警察吗?拿线索骗饭吃。」路鹤里一边骂,一边撕开方便麵的袋子。他跟江焕说着话,随手把麵饼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扔进锅里,另一半放回包装袋,还习惯性地折了折袋子的边,封好口。
江焕盯着锅里的半块麵饼,惊讶道:「不是吧,你还不舍得给我吃一整包?」
路鹤里低头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另外半块也拿出来放进锅里:「草,习惯了。」
江焕不解地挑挑眉毛,就听路鹤里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经意道:「小时候没钱,每天吃方便麵就吃半块,另外半块省着第二天吃。」
江焕一愣,目光凝在他身上。
路鹤里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泡麵,时不时地用筷子搅动一下,面香很快在小小的厨房里瀰漫开来,窗外夜色阑珊,万家灯火。
江焕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半晌,他突然上前一步拧灭了火,然后一把握住路鹤里的手腕就往外走。
「卧槽,干嘛干嘛?」路鹤里甩着筷子上的水,差点撞到门上。
江焕铁青着脸把他手里的筷子扔在餐桌上,然后把人拽到门边,「换鞋。」
他的脸色太难看,路鹤里怔了怔,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话换起了鞋:「怎么了?想起阿璧的线索了?」
江焕咬着牙不说话,胸口微微起伏,路鹤里一时也分不清他的情绪是愤怒还是伤心。他刚换好鞋,江焕从门口的挂钩上拿下他的外套,往自己臂弯里一搭,好像十万火急似的,立刻就要拽着他出门。
「我靠,慢点慢点,带枪吗?」路鹤里被他的状态搞紧张了,挣扎着用手去够挂在门口的枪套,「防弹衣还没穿呢。」
「不用穿防弹衣。」江焕转过身来看着他,路鹤里猛地发现他眼睛居然红了。
「卧槽,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路鹤里呆住,大脑怎么转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江焕抿着嘴,低头看他的眼睛,喉结滚动,缓缓道:「不吃泡麵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
路鹤里反应了一下,才渐渐皱起眉毛:「卧槽,你疯了吧?大半夜搞得跟紧急行动似的,就出去吃个饭?」
「嗯。」
「吃我家泡麵委屈你了吗?江大少爷!」路鹤里感觉自己被耍了,没好气地把鞋蹬掉,往厨房走,「你自己去吃吧,我吃泡麵就行。」
「不行。」江焕突然蹲下,一把抱起了他,把路鹤里脸朝下扛在自己肩上。
「草!你这个傻比,又发什么疯!」路鹤里胡乱踢着腿,就见江焕啪地把门打开了。
「你要是想让全楼的人来参观,就再大声点。」
路鹤里就像被点了哑穴,倏地噤声。他没穿鞋,又不能下地,只好抓紧了江焕的衣服,在他背上咬牙切齿地骂:「小兔崽子,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餵警犬!」
江焕就这么扛着路鹤里下了四楼,打开自己的车,把人扔进副驾里。路鹤里屁股刚沾到座位,就想往下跳,江焕突然俯身堵住了车门,眼睛红红的:「别走,学长,我想带你去吃好吃的。」
见江焕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路鹤里动作一顿。就听江焕哑着声音道:「我想把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都给你。」
路鹤里呆了呆,这才渐渐反应过来江焕的心理活动。半晌,他嗫嚅道:「不用,我没事,都过去了啊,我现在……」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此景此景之下,他竟然觉得,只有让江焕觉得自己现在很好,很快乐,很幸福,那个小兔崽子才能不那么难过,不那么伤心。
这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有一个人为他受过的苦而难过。在这么多年之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他自己几乎都忘了那是什么滋味的时候。
他独来独往了这么多年,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冷了自己扛,热了自己扛,苦也自己咽,甜也自己咽,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跟这个世界似乎从没有产生过任何真正的联繫。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喜怒哀乐居然会这样清晰而剧烈地影响着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的心情,会随着自己的甘苦冷暖而起伏。他吃过的苦太多,别人不在意,甚至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了,但他的半块麵饼居然会让一个人瞬间红了眼眶,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弥补他受过的苦,一刻都不能等。
路鹤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手指抠了抠座椅,躲闪开江焕的目光。
「那、那去吃吧。」路鹤里讪讪地缩回自己只穿着袜子的脚,低头扣上了安全带。
第57章 哪怕这份幸福不是我给的也行。
江焕直接把车开到了市中心, 停在了某个大厦的地下车库。他下车把副驾的门打开,低头看着路鹤里只穿着袜子的脚:「我背你。」
「疯了吧!」路鹤里瞪他,光着脚就跳下车, 往电梯的方向走。江焕追上去, 「我的鞋给你。」
「姓江的,」路鹤里转身,指着他的鼻子, 「我警告你, 不要再把老子当娇滴滴的小姑娘, 否则老子弄死你。」
江焕滞了滞。周围的路人已经在对路鹤里的脚指指点点了,江焕深吸一口气, 「那我跟你一起吧。」说着, 竟然把自己的皮鞋也脱了,扔进车里,只穿着袜子踩在车库的水泥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