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家门没一会儿,纪葎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衣服换掉,敲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将秦招安排在床上,嘱咐他不要乱动,纪葎才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果然是李创业,纪榕探出脑袋甜甜地跟他打招呼,「李爷爷好呀。」
一见到纪榕,李创业的脸就恨不得笑成菊花,「榕榕没什么事吧。」
纪葎替她回答了,「没事。」
招呼着李创业在桌子前坐下,纪葎转身进去屋里倒水,后背明晃晃的血迹露了出来,看得李创业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秦招受伤的事情他已经从何进的口中听说了,但是没有亲眼看到,李创业总是心存侥倖,觉得或许是何进夸大了呢。
看到纪葎身上的血,只怕对方还往小了说的。
纪葎很快就回来了,李创业也没再问秦招伤口的事情,说起了自己今天的来意,「本来打算过段时日开会的,出了这檔子事,也没法再拖了,我和几个干部商议着今晚把大会开了,老三,你过来不?」
如果是之前,李创业一定是强烈要求每个社员都要到场的,可是纪葎家刚出了这样的事情,李创业也没有缘由一定要抓着人去听他讲两句话,横竖这件事情和纪葎没多大关係。
李创业嘆了口气,语气自责,「说起来,我要是早点把秦大山偷挪公款的事情说出来,把他抓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纪葎轻轻摇头,「没有今天还有下次,秦大山只是在报復。」
见李创业依旧打不起精神,纪葎转移了话题,询问起掉头回来的何进,「那些人都走了吗?」
李创业果然被转移了思绪,想到了刚刚的事情,一口气都顺多了,面上也带了神采,「你肯定想不出来,就冯家那个混不吝的,竟然站出来举报,说他知道哪里还有同伙,这不,何进带着人过去了。」
纪葎也有些诧异,「冯有财?」
李创业点头,「我平日还当他只会混吃混喝呢,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有点用。」
按照纪葎对冯有财的了解,他顶多相信对方是去加组织被拒然后愤怒举报的,他笑了笑,也没说出来。
提起这回事,李创业就忍不住想要询问抓秦大山的一些细节,他只恨自己当时没在现场,否则一定要把秦大山骂个狗血淋头。
纪榕歪着脑袋看着李创业口若悬河地讲秦大山的事情,心里觉得大队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要是前阵子,李创业可是连村里人打架都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的。
换做秦大山这事搞得人尽皆知,李创业竟然都不在乎名声了。
纪葎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李创业讲话,直到李创业自己讲得口干到不行了,停下来灌了一大口水。
抬头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李创业嘿嘿笑着,「这时间过得还挺快,你家还没准备饭吧?要不去我家吃?」
纪葎拒绝道:「不用。」
纪榕笑着解释,「李爷爷,我爸爸一会儿还得送饭给爷爷呢。」
说到姜常清,李创业也想起这茬,今天纪家被抄家的时候他还疑惑没看到对方呢,听社员们讲起来才知道,大清早送卫生所里去了。
他连忙追问,「你爹没什么事吧?」
「没大碍,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既然话题已经迁到这里来了,纪葎干脆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李叔,我爹住卫生所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去给他送饭?」
李创业疑惑了,「怎么了?」
纪葎实话实说,「我打算搬家了。」
这事从来没听纪葎讲过,李创业瞪大了眼睛,「因为这次的事?」
纪葎摇头轻笑道:「早就有的想法,搬到城里秦招上学也方便。」
本来纪葎还打算缓些时间的,上次通过魏中平在他们家附近租了套房子,纪葎请了魏中平帮忙打扫,不仅仅是纪榕的事情,还包括纪家被抄家,纪葎不想再和那边的人牵扯关係,也不乐意接济他们。
回来的路上纪葎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反正早两天晚两天都是搬,何苦还要受些气呢。
纪葎看了眼天色,黄昏已经降临了,群山迭起间是看不清的云雾缭绕,天空里红色的晚霞晕染开,看起来真像一副美丽的画卷。
纪葎从小生长在松花大队,虽然后来去了北京,但不是没有想念过大队质朴的生活。
现在他又要再一次离开了,虽然不是永远,但应该轻易不会回来了。
李创业本来还想要挽留一番纪葎,难得碰上个这么对胃口可以侃侃而谈的,但是所有的话在他看到纪葎的脸时又都吞了回去。
良久,他只是说了一句,「行吧,你放心,你爹那边我会看顾着的。」
纪葎点头道谢,「谢谢李叔。」
纪榕也朝着李创业眉开眼笑,「谢谢李爷爷。」
李创业走后,纪榕跑了两步,扭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纪葎,「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纪榕在心里做好准备了,虽然松花大队里有她特别舍不得的人,但是只要好好道别,来日一定还能相会。
纪葎没想到闺女接受能力还挺强的,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蹲下来,「后天好不好,留一天时间给榕榕和小伙伴们道别?」
纪榕瞬间咧开了嘴喜笑颜开,重重地点头,「嗯,都听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