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私下劝我妈离婚,但她却说除了这一点,我爸其他时候都很好。我更不明白了,这些好就能抵消她受到的委屈吗?何况我爸也是製造这些委屈的人之一。她还说为了我也不能离婚……」
「这是对孩子的道德绑架。」陈默打断她,「用孩子来捆绑婚姻,不是在为孩子考虑,是为自己的自私找藉口。」
梁津元低下头:「总之我当时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恨,明明可以摆脱这些,却不肯改变。所以填志愿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家,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
「所以你并不是喜欢因为上海,才不想回来?
「对。」梁津元很确定地说:「我是因为不喜欢家里,才不想回来。」
陈默握住她的手腕:「你现在还是可以选择离开。」
梁津元却摇头:「工作之后有一次回家,我妈在看视频,里面提到内卷躺平之类的词,她问我是什么意思,我一下子没答上来。这些词在我看来那么常见,谁都知道啊,哪有解释的必要?」
「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挫败,我发现我之前太傲慢了,我妈的成长环境、思维方式、经历的事情都和我不一样,我期望她能和我一样远离这一切,但她做不到,我就把她整个人都否定了。这样不也是一种自私吗?」
「我太糟糕了,但又实在没办法认同她的选择。所以面对她的时候越来越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陈默听明白了,但也只是明白了她所苦恼的是什么。
「你想听我的实话吗?」
「当然!」
陈默坦白道:「我很无奈,我只能做个倾听者,你说的很多我都没办法和你共情,因为我们的成长也不一样。比如我完全不能理解,你怎么会在那种又是撞墙又是拿刀的情况下有骄傲的感觉,因为我觉得那就是一种伤害,是会给孩子留下阴影的。」
梁津元也没期待他能完全理解,她更想知道换一个人会怎么处理,或者别人和父母,尤其是母亲之间的关係是怎样的。她问:「那你们家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都很忙,我是跟着祖辈长大的。我们之间没有特别大的矛盾,也没有特别浓烈的感情。所以在我听来,你和你妈之间就像刚结痂的伤口,原本是互相治癒的,有一天被撕开,它就又变成了伤口。」
梁津元痴笑着,像海豹似的拍手:「哇,我觉得你的比喻有进步。」
陈默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下次夸我之前先预告一下。」
「美不死你。」梁津元啐他。「这么一看,你家的情况也没什么可参考的。」
家与家之间是不同的,连「没有特别大的矛盾和特别浓烈的感情」也是不同的。
非要说起来,一年 365 天里,有 300 天梁津元都觉得这个家温馨而幸福,有 60 天会处在暴躁的边缘,剩下 5 天是猛烈的痛苦爆发期。从 18 岁离家开始,或者更早一些,从她生出离家的想法开始,她就在 300 天和 65 天之间权衡。有时候那 65 天几乎要将她压垮,有时候 300 天令她感激留恋,更多的时候,它们像天平的两端,勉强保持着平衡。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过将来要留在上海的想法,她知道自己野心和能力都有限,顶多挣个小富即安。所以一直以来纠结的都是回家,还是不回家?是那 300 天和 65 天,哪个对她影响更大?
她又嘆气:「我妈的住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该妥协一下,毕竟客观上讲,我能陪她的时间是越来越少的。」
「如果你妈也这么想的话,我觉得可以试一下。但是单方面的妥协……」陈默顿了顿,「就像压弹簧,你越妥协,受到的压力就越大。」说完期待地看她。
梁津元都懒得抬眼看:「你比喻上瘾了?」
陈默换个问法:「那你觉得你能改她吗?」
「哪有那么容易?她是五十多,不是五岁。」
「决裂吧。」陈默一拍腿,「永远不要回家,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梁津元瞪他,这是她最不愿意、也最不能接受的情况。
陈默又问:「现在这样你能接受吗?」
「勉强可以。」梁津元犹豫。
「那就保持现状,然后再想办法往更好的关係发展。反正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好坏,你都能接受。」
聊了一圈又绕回来了。她纠结苦恼的不就是如何往更好的关係发展吗?
陈默躺下,拍拍身边的空位。
梁津元以为他有什么好建议,立马躺下抱住他,一脸献媚:「快说快说,你有什么好方法?」
「没有。」
梁津元鬆开他滚到另一侧:「聊了半天,又回到起点。」
陈默跟着滚过来:「太晚了,我的大脑休息了,它没办法思考。」
梁津元继续往床边挪,被陈默伸手捞回来。又听她嘆气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有时候我还挺讨厌自己这种性格的。」
「我喜欢。」他不假思索,「我觉得这样很真实,人要做一个选择哪有那么容易,肯定要多考量一下。而且想法总是要随着时间、经历而变化的,这就更难了。当然,你如果不在晚上想就更好了。」
「你是在安慰我吗?」
「是真的,你检查一下。」陈默把她转过来,拉着她的手按在心口:「撒谎心跳会加快,我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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