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仔问:「你与温至臻无怨无仇,为什么?」
苏绮说:「并非无冤无仇。」
「前段时间弘隽与温氏竞投屯门的地皮,附带一栋大厦经营权,温至臻与建设部高官早已经通气,弘隽白忙一场。」
「你一定听说过,我跟唐允将近两年,没名没分,唐太终于鬆口肯让我进门,可他老豆非要我把这件事做成,我现在怎么办?」
「不瞒你说,我已经在暗中联络杀手,只可惜没有信得过的渠道,弘社好久没见过血了,你懂的呀。」
旭仔盯着她,苏绮表情平常,有阿嫂的狠辣,也有无奈苦衷。
「你若是不信,可以随意托人打探。他这件事太阴损,真的把我逼急,否则像你之前对我做那样的事情,KK求我我不还是立刻叫阿正放人?」
动之以恩情。
旭仔缓缓开口:「讲讲你的计划。」
「温至臻钟意跨年夜出海,不是乘他自己那艘游轮,就是上赌船豪赌。孤舟之上,送KK一把精巧的兵刃,趁温至臻休息时动手。」
旭仔摇头,「那KK怎么办?」
「我会叫弘社的人开船接应,她藉助游轮上的救生艇逃生,再上我们的船,你也一起等她。随后小船换大船,我直接送你们两个去台湾,基隆港靠岸。钱我也会准备好,当你帮我做事酬劳。」
他已经入了她的道,认真分析可行性,「KK胆小,做不来。」
苏绮不再引导,低头抿一口茶,已经凉透,苦涩感更重。
「历来海上做事都是这样,有人响应一定比独自行动稳妥。还是不行的话,我只能找别人去做,你就当没听过。」
「阿诗好怕你的,她认为你年纪轻轻就好狠,我知你不是来与我吹水,刚刚也讲想要亲手斩死温至臻,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晓之以情理。
旭仔说:「不是不做,是我与她一起做。」
苏绮激他勾他,终于看这位后生仔上道,还要佯装不解,「怎样一起做?」
「我上船帮她。她做不到,我替她做,然后一起走。就算出事也要两个人一起死。」
她心里忍不住拍掌,有情有义古惑仔,生死相随野鸳鸯,二十世纪末居然还有这样的天真情人,他们一定相信死后可以化蝶。
苏绮不信,她认为只会生出食屎乌蝇。
旭仔信不过弘社的人,「不用弘社帮我,人多眼杂,我借一艘快艇就够。」
「听你的。」
那天是最后一次见康嘉茵。
旭仔与她约在清早,谈完就去做事,苏绮独自驱车前往康怡花园,路上不止与唐允报备,还约了阿诗一个钟头后出街shopping。
康嘉茵听苏绮讲述计划,一开始吓得不轻,久久不能接受。
她没有过多劝她,转用怀柔政策,「这种日子你还想过几时?KK,你我亲如姊妹,我心疼你。」
话讲出口自己先红脸,羞的是里面那层皮,她化妆遮挡,天衣无缝。动情的是康嘉茵,低头垂泪,惹人可怜。
「我何尝不想安稳,可惜遇到的……绮姐,你送我一卦,旭仔是否是我的良配?他是钟意我又真心对我好的,有时我在想,如果这部电影在那时就黄掉,我与他过普通日子多好。」
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
苏绮说:「现在还不算晚,看你狠不狠得下心做,旭仔恨不得亲手帮你。」
见康嘉茵还犹豫,苏绮话锋一转,「没关係,KK,让旭仔做好了。」
她刚刚没讲旭仔决定上船帮她,本想劝康嘉茵狠下心来,毕竟温至臻对她做那样的衰事,如今看她实在无法应承,苏绮只能退步。
「让他上船动手,你接应他。钱我会准备好,你们去台湾,过新生活,年节记得给我寄相片。」
叫她对未来有美好畅想。
康嘉茵头脑之中长久地做斗争,最后像是狠狠地迈出一步,咬牙应承苏绮。
她还有想法,「不要让旭仔上船。」
苏绮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康嘉茵擦掉眼角溢眶的泪水,「温至臻交给我,我一定会做到。你叫他在离开的船上等我,为了和他一起走,我也会尽力。」
「KK……」
「万一,万一我没做到,你还是叫人带他走,离开香港。我相信外面的世界一定比这里好,我受够了这里,石屎森林、压抑天地。」
苏绮一颗心被狠狠地抠弄,她木着一张脸应承下来,犹豫如何与旭仔沟通。
她说:「其实你可以直接同他讲。」
康嘉茵瞭然一笑,「他不会答应的,我知道。所以绮姐,你一定要叫人看住他,要么等到我一起走,要么等不到我自己走,都是可能。」
苏绮无言,可也许根本没有弘社的人。她吃准旭仔与弘社结怨,宁可自己独自行动,也不愿意受弘社帮衬。
那天更大的可能是:只有旭仔自己,和一艘快艇。
要不要与旭仔沟通、怎样与旭仔沟通,是一个巨大难题。
后来苏绮开车,载康嘉茵到铜锣湾与阿诗会面,三姊妹最后齐聚的欢乐时光。
华润国贸,阿诗扮钟楚红,自称「靓绝砵兰街」,带宽发箍、穿连体裤,又为如何上厕所而头疼。
康嘉茵狂刷温至臻赠送副卡,好像末日前的尽兴,不忘为旭仔添置两件昂贵靓衫——她过去绝不敢这样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