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厨房打算随便做点什么,唐允伸过头知会一句:「出去吃吧。」
她撑在料理台前饮水,「有事?」
唐允挑眉,「提车。」
上次陈继东毁他一辆964,总要再补上,唐允好像钟意这款车型——苏绮尚且欣赏不来。
93年年尾更新换代,964变成993,唐允预订一辆始终没去取。放在新年第一天,权当好意头,做大事的人总是要有些迷信。
取过车后去了湾仔一间茶楼,临窗的桌位,苏绮百无聊赖地用羹匙刮弄那碗豆腐花,轻轻拍打便看到一块白嫩颤晃,任人摆布。
「为什么是纯黑色?」
她讲刚刚唐允提的993,上一辆964是红色,车库里五彩斑斓,只有见唐太时开的平治才是黑色。
唐允喝一口茶,幸好他们两个来得早,周围已经有人霸位,嘈杂之中商议是否可以搭台拼桌,逐渐热闹。
「少不得要去弘隽,低调一些。」
苏绮低头吃一口豆花,眼神闪烁,看来他已经与唐协亭破除隔阂,是否应赞可喜可贺。
唐允扫了一眼报纸架,挥手招呼人过来。
苏绮随口问:「已经决定进弘隽?」
肩膀搭着毛巾的服务生走近,唐允知会:「今天的《星岛日报》拿给我一份,多谢。」
又扭头问苏绮:「你讲什么?」
苏绮听到《星岛日报》,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昨夜忘记正经事,如今看来已经手迟。
她淡笑重复,「问你是否决定进弘隽。」
「弘社做的事情都在洗白,我做不了多久的,最后都要归到弘隽。」
苏绮点点头,看起来没什么波澜。
「我同你讲这些做什么。」
唐允抖开报纸,挡住大半张脸,苏绮偷偷瞟他一眼,语气变得温和。
「我已经半月没做事,总要清楚你状况才能安心。」
唐允略微动了动嘴角,笑得看不出情绪,盯住那一块明显的新闻版面,随意回应。
「你安心,我就算不做事在家啃老,也养得起你。」
「那我多谢你,就怕你老豆怪我红颜祸水,活不到除夕就要把我杀掉。」
他笑了两声,把报纸摺迭,转过去递到苏绮面前。苏绮迟疑着接过,看过去。
「你的瘟生现在一定头大,说不准还要被他老豆骂。」
《温氏大厦涉嫌违规搭建、相关负责人停职调查》
《知情人:两职工跳楼自杀、家眷哀痛晕厥、温氏秘而不宣》
苏绮心里一沉,说不准其中情绪,有变态的雀跃在滋生,也不可避免地担心Childe处境。
她相信他一定有在解决这件事,十二月一整月两人都鲜少联繫,看来应该给他打一通电话。
唐允扯过报纸丢在一边,苏绮表情惊愕地问:「上次阿正不是讲只有一位跳楼?」
「第二周又有一位,怪不怪?你给我阿妈支的招数,银珊大厦好大的煞啊。」
苏绮总觉得自己做了恶事,不可否认自杀职工也许压力过大、生活艰难,种种原因都可以抛开玄学作祟,安慰自己:与她无关。
唐允继续说:「不管怎样,温至臻违规搭建属实,我老豆建银珊大厦请的那位设计师给他泄密,高温氏一米而已。温至臻好小气,连忙赶工,审批都还没下来就又建好一层,龙七都讲想把他绑起来打。」
苏绮持保留意见,不相信唐协亭与温至臻任意一位的片面之词。
后来他把报纸放回架子上,喝光最后一口茶,伸手摸了摸苏绮的头,语气奇怪。
「我的阿绮好乖,能否保持下去?」
她心里摸不清,只能面上冷眼瞪他,想到刚刚讲的那句「你的温生」,扯掉他的手,语气似笑非笑。
「你不是钟意讲我的温生?那我努努力,把你的阿绮变成温氏阿绮,ok?」
唐允立刻冷脸,「你可以试试,看我到时是否下得去狠手动你。」
苏绮眼神闪烁,拎起手袋被他揽着下楼——她深信,如果他发现自己背叛,不论是动手打人还是送她去东南亚当娼,都有可能。
同他们这种烂人讲什么感情?
对她也不过是豢养宠物,人活七八十岁,小猫小狗不过十载,比不过他们的啦。
揸新车到中环,今日无事,太子爷閒到逛街shopping。明明二月初过春节,早早就有人开始置办返乡手信。
唐允想到什么,随口同苏绮讲:「二月无法陪你一起度新年。」
苏绮本来也没想过这种可能。
「陪你爹地妈咪好了,我回庙街找阿诗。」
他摇头,「要回内地祭祖。」
苏绮有些惊讶,「大陆仔?」
唐允嗤笑,「你敢不敢在我老豆面前讲?」
苏绮不敢,可她才知道唐允祖籍在内地,或许本港任意一位名流向上数三代都跑不出大陆来客,只是弘社黑色势力太根深蒂固,让人觉得与内地扯不上任何联繫。
她试探着问:「内地哪里呀?」
「上海。也许是打仗时跑过去,上海滩同乡会,与人搏命的四九仔,快要上个世纪的事情,哪里记得那么清?」
苏绮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眼睛不自觉地眨,今日只有他们俩,唐允承担拎袋工作,还要分只手揽她——另一隻手已经超负荷,勒出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