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那么多酒还能不难受,我煮了醒酒汤,再忍耐一会儿。」素哥儿任由他攥着,换隻手继续给他擦脸。
「你不理我。」顾皓尘声音很轻。
素哥儿眼睛瞪得微圆,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倒打一耙的人,明明每次都是他惹自己不快,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而且每次都强势的逼迫他妥协。
素哥儿权衡利弊了一下,想一如往常的服软又有些不情愿。
上次县丞家孩子百日宴,听下人说百日宴主人家设宴招待,家人要为孩子剪胎髮,谓之「铰发」,还要一边铰,口中一边念「一铰金,二铰银,三铰骡马一大群」,象征的铰耳、口、目、鼻以及手脚尖,意在孩子长大后,耳聪目明嘴不馋,手脚干净做完人。
此后还要给孩子铰头钱,铰完头后,给孩子穿红着绿,由家人抱着到街上走一圈,并持一把伞罩着过小桥,使孩子胆大。
而且白天还有「白日礼」。
孩子戴百岁锁,穿百家衣,百岁锁一面铸「长命百岁」,一面铸「富贵平安」,寓意把孩子生命给「锁」的牢牢的。
穿了百家衣,带了百岁锁,象征百岁长寿,又有先苦后甜之意。
笒哥儿当初只有一件百家衣,他想等笒哥儿回来后,重新给笒哥儿办一场即便不是百日宴,也可以是生辰宴,不需要宴请多少宾朋,那晚他鼓足勇气,状似不经意的问:「百日宴好玩吗?」
顾皓尘轻吻他的锁骨,含糊不清道:「无聊。」
「我想去,带我去吧。」素哥儿微微低头看向他,杏眼闪烁着期待的微光。
「嗯,有机会的。」顾皓尘声音温柔悦耳。
百日宴那日,素哥儿早早起床洗漱收拾了一番,特意为县丞家的小公子准备了百日礼,结果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等到顾皓尘来接他。
当意识顾皓尘不喜带他出门后,好像一脚踩掉进无底深渊,心口发闷,心臟沉甸甸的,好似坠着巨石,顾皓尘可能是嫌弃自己上不了台面,又可能是已经厌倦了他,毕竟他只是一个粗鄙不堪的乡下小哥儿。
顾皓尘许久没得到回答,用手上的动作紧了紧,「怎么不说话?」
素哥儿越想越委屈,抗拒的推了一把顾皓尘,「你要我说什么?反正我人微言轻,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又何必要我的回答。」
顾皓尘猛的把素哥儿扑倒,他扳过素哥儿脸,看着夫郎因为生气两腮微鼓,他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素哥儿生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撇过头赌气道:「我要在家过年,过几日你自己回余干吧。」
顾皓尘看着身下没良心的小哥儿,气的血压飙升,「就不该带你回来,是不是随便是谁都比我重要,你惦记爹娘,惦记阿爹,惦记笒哥儿,甚至惦记顾青,那我呢?你爱过我吗?」
顾皓尘越说越上头,轻磨了下牙,冷笑一声,「你当初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吗?若是阿爹没生病,你会嫁给我吗?」
「说话!」顾皓尘捏着他下的下颚,强迫他看着自己。
素哥儿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紧攥指根,力道大的几乎要让指甲陷进肉里,他没想到顾皓尘会说出这种话来糟蹋他的心意。
他直直盯着顾皓尘,眼底满是嘲弄,「你……唔…」
顾皓尘吻了上去,当看到夫郎眼底的嘲讽和冷淡时,他慌了,他怕夫郎真的说不爱他。
窗外一片漆黑,屋内的油灯闪着微光。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素哥儿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个吻里。
顾皓尘才堪堪放过他,他望着素哥儿,心头那股邪火压的他喘不上气,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素哥儿的嘴唇,眼神暗了下去。
「留在这过年想都别想。」
说完又低头吻了上去,素哥儿扑腾着双腿,大力挣扎出他的怀抱,「我想留在家过个年为什么不行?在余干的时候你总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不在了你应该开心才是。」
「我不许你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什么道理?强权的道理吗?」素哥儿小声道。
「不是强权,是为你好。」顾皓尘伸手将人拉入怀中。
「反正你怎么说都有道理,我说不过你。」素哥儿肩膀压着顾皓尘沉甸甸的脑袋,小声嘟囔道。
「我不惦记你吗?你每日回府喝的汤,都是我亲手煲的,这么多年未假以人手,你忙到几时,我就等到几时,从未早睡过,一个心都系在你身上,换来你一句我不惦记你。」
素哥儿声音里藏着浓重的埋怨,眼角泛红,顾皓尘心臟坠了坠,他怎么那么傻,这些年夫郎对自己体贴入微,自己怎么就想不明白,有些事一旦想通,就像在心中燃起千万蜡烛,每一处都是明亮的。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刚刚似乎太衝动了,侧脸闻了闻夫郎的颈窝,伸出舌头舔了舔,藉口道:「我喝多了,有些头疼。」
「我去给你端醒酒汤过来。」素哥儿站起身,趿着鞋走了出去。
素哥儿走后顾皓尘像被抽走了灵魂,瘫在炕上,他抬起一隻手臂像惧光一样遮住了眼睛,心底升起一丝喜悦,又有些懊恼,他不知该如何道歉。
「睡着了?起来把汤喝了。」
顾皓尘一时出神,没注意到素哥儿是何时回房的,喝完醒酒汤后,素哥儿吹灭了油灯,摸黑爬上炕,两人躺在一起,谁也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