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人能懂。
除了骆凡。
再热闹的宴席都有结束之时,觥筹交错不过人生幻影,孤单寂寥方为真实,白谦易又一次明白了。
「白老师是不是有些难受?」晚饭时,薛赢双注意到白谦易的话少了许多,「家里确实冷清了不少。」
白谦易先是摇头,再是点头,坦白道:「不喜欢这种落差感。」
刑云倒是气定神閒,喝了一口汤,悠悠道:「有空就多找他来家里玩,反正就像以前说的,这里是你家,你要把他当那啥……『弟弟』,那这也是他家。」
「谢了。」白谦易笑笑,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却没喝一口。来吧,长痛不如短痛,趁着现在难受,一口气难受完。
白谦易道:「以后我来的时候,会找他一起。」
刑云敏锐察觉,抬眼问:「什么意思?」
「我也差不多该回家了。」白谦易下定决心,「过两天我会搬走。」
「不要吧!」薛赢双登时惨叫,「你要搬去哪?」
「我有家啊。」白谦易无奈地笑笑,「双双,我是有家的人,只是当初你们怕我孤单,才好心收留我。」
随即他又打起精神,露出标准的优雅微笑:「只是今天早上冥想的时候,整个宇宙都在告诉我,该回家啦。」
白谦易说好了要回家,另外两人也拦不住。毕竟白谦易确实是有家的人,而且家也离得不远,两人总不能老是将他扣在这。
然而到了晚上,白谦易的房门被敲响,是薛赢双来了。
薛赢双抱着枕头:「今晚想和少奶奶一起睡。」
白谦易拍拍床边的空位:「上来。」
两人盖着一条被子挤在一起,就像同一窝里相依为命,互相取暖的小兽。
「你来这刑云没意见?」
「我们两个偶尔也会分开睡,人总不能老黏在一起……」薛赢双说到这,自嘲地笑了笑,「话是这么说,结果我和狗子也怕孤单,你一走,家里肯定要更安静了。」
「你们还有彼此呢。」白谦易伸手拍拍薛赢双,「他会永远陪着你。」
白谦易说完嘆了口气,自我催眠似地道:「房子总得有人回去住,我爸妈说颱风天时家里有点漏水,我也得找人去修一修。」
薛赢双立刻道:「我去帮你修啊!」
白谦易哀嚎:「别再动摇我的意志力了,你们越照顾我,我只会越软弱……」
薛赢双忙抱着他一通乱揉:「好好好,不修不修!可你要常回来,不然记得到学校看我!」
白谦易简直要哭了:「一定。」
搬家的日子决定好了,白谦易刻意将日子选在刑云和薛赢双最忙碌的那一天,为的就是不要两人帮忙,以免分别时他又要难受。
他怕自己一说「再见」就要哭,搬家日还刻意起了个晚,一直到两人都出门后才离开房间。
他必须维持形象,就算是离别,也要最优雅地走。
结果他一到厨房,看到薛赢双给他备好一桌早餐,还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独自在厨房里哭得流鼻涕。
此时手机响,白谦易连忙吸吸鼻涕,强作镇定地接起电话:「怎么了?」
「哥哥,我在楼下。」
「什么?」
「来帮哥哥搬家。」
「不要命了?」白谦易道,「刚动完手术的人搬什么搬!回去!」
「哦……」骆凡委屈巴巴,又小声道,「上去一下也不行吗?」
「不行。」
「好吧,那我找个地方坐,楼下太阳好晒,我有点晕。哥哥,我走了。」
「……上来。」
餐桌前,白谦易边吃早饭边瞪骆凡,骆凡乖乖道:「待会我帮哥哥洗碗。」
白谦易冷冷一瞥:「你给我坐着。」
前两天他和骆凡随口一提搬家的事,没想到骆凡一直惦记在心上,竟然就这么跑来帮忙。白谦易虽是气他刚恢復好就想劳动,但心底却又有点高兴他来了。
说到底,有一个人陪着总是开心的。
最后还是由骆凡把碗洗了,白谦易收拾行李去了。
回国时他大部分的行李都运回家了,留在刑云这里的东西并不多。他原以为自己一个箱子便能收拾完,实际一看,却发现万万不是这么一回事。
东西怎么这么多啊!!!
衣服!!!鞋子!!!杂物!!!
还有这么多的书!!!
白谦易顿时没精力伤感,只觉得头大,风风火火地开始收拾。
他不许骆凡搬重物,骆凡便自发在旁清洁,将他用过的桌子、柜子一一擦过,偶尔帮他按个电梯、搬点小件。
两人合作无间,邻近中午,最后一箱行李已被白谦易放上车。
白谦易又一次上楼,此时次卧已恢復他初搬来时的样子,空荡冷清,仿佛他从未来过,也从未停留。
一想到这段美好的朋友同住时光真的就此结束,他短暂消退几小时的伤感之情再一次涌出,要不是骆凡在一旁,他可能会坐下来哭一会。
「走得太匆忙,也忘了准备点什么。」白谦易嘆了口气。
「哥哥,这个!」骆凡变魔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还有一束花,「是要给你的乔迁礼,你看用不用得上。」
「花……就是花,糖是怕你搬家肚子饿。」骆凡笨拙地解释,「哥哥你看留哪一件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