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谦易一声冷笑,转身离去。
黑暗中,白谦易孤身一人走着。
晦气,太晦气了。
白谦易既愤怒,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两种情绪相互激盪,令他反射性地想落泪。
但他知道他不能哭,他是对的,他不需要哭,他是白谦易,白谦易不是会为这种小事哭的人,要哭还不如回去再揍高鹏一顿。
白谦易几下深呼吸,止下落泪的衝动,大步向前走。
五分钟后,白谦易是真的要哭了。
他迷路了。
高鹏不知道把他载到什么地方来了,周遭乌漆抹黑的,竟然没有任何路灯、路标,似是一片还在开发的区域。
高鹏带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想先O后O吧?他越想越后怕。
他拿出手机来,发现信号不好,但还不待他找到一个信号好点的位置,手机屏幕便黑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头,手机竟然就这么没电了。
将近十点半,白谦易站在浑然陌生的地方,身上只有一台没电的手机。远处传来狗叫声,白谦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能一股脑地往前瞎走。
潺潺水流声不停传来,白谦易发现附近有一条河,河面辽阔,隔岸的城市灯火无比遥远。
白谦易一通瞎走,最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误入一座大型工地里,到处是钢筋水泥和施工到一半的建筑。
白谦易摸黑走在工地里,他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心中只有强烈的羞耻感与无助感。
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让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一件事情都做不好?为什么总是这么差劲?
他看不清路,又心思混乱,不知道前面是一个大坑,脚下一空,险些摔进坑里。
正此时,一隻手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硬是把他稳住了。
混乱之间,白谦易看到了光,拉住他的那个人在一片黑暗中带着光来了。
「老师?怎么是你?」
熟悉的嗓音带着慌乱,白谦易被那人一拉,撞进那人怀里。
抬头,就见是骆凡。
两人脚边,骆凡的手电筒滚落在地,照出一地的光。
白谦易万万没想到,自己一通瞎走,竟是走到骆凡实习的工地里。
近十一点,白谦易来到骆凡的住处。
那是工地活动板房中的其中一间,空间不大,但骆凡收拾得非常干净。
屋里两张床,其中一张散乱的扔着一条被子,另一张则是骆凡的床,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
床前是一张简单的摺迭小桌,床尾则放着骆凡的破背包,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个小纸箱。纸箱里的书一半与土木工程有关,另一半则与电影有关。
「老师,你坐。」骆凡匆匆把晾在屋里的衣服收起来,又让白谦易找个地方坐。然而屋里没有椅子,他也只能让白谦易坐在了床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白谦易,骆凡手足无措。他手忙脚乱地为白谦易拿了瓶水,又找来充电器,却发现充电器规格不合,忙又道:「我去借一条。」
「别忙了,就这样吧。」遇到骆凡后,白谦易的不安烟消云散,就连刚才的愤怒与羞耻都抛到脑后了。白谦易好奇道:「你室友呢?」
「他平常不住这。」骆凡又去捣鼓空调,但弄了半天没反应,尴尬道,「空调前几天坏了……」
「我说了,别忙了,这样就挺好。」白谦易笑笑,又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床上一起坐着。
两人一起坐在床边,骆凡选择了一个离白谦易稍有距离的地方。
白谦易知道这小孩爱害羞,也没说什么,只问:「你刚才怎么会在那?」
骆凡道:「屋里热,想去外面走走,听到有动静便过去了。」
白谦易心想,要不是这屋的空调坏了,那么他今晚大概得在那坑里过了,也不晓得隔天被发现时是死是活。
一切冥冥中自有註定,骆凡遇见他是如此,或许他会遇见高鹏,也是命运早有的安排。如此想来,白谦易心里好受了一些。
骆凡也问:「那你呢?不是要去约会吗?」
白谦易无所谓地笑笑:「约会结束了。」
「那你怎么来这了?」
「因为命运的指引,」白谦易还是笑,「幸好我来了,不然也没有机会看看你住的地方。」
白谦易的回答避重就轻,骆凡也没有再问,起身给白谦易找了条毛巾擦手。
小桌上放着一本《结构力学》,一旁还有一本《演技六讲》。
白谦易想不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同时看这两本书,忍不住笑道:「你到底考的是土木的研,还是电影的研?」
「土木。」骆凡有些难为情,把《结构力学》盖在《演技六讲》上,末了又想把书收起来,「这个只是兴趣罢了。」
白谦易又问:「怎么感兴趣的?」
骆凡的动作停了,他顿了一会,语气中带着怀念:「初中时来支教的老师喜欢电影,被他带着看,从此就喜欢上电影了。」
「老师带你看什么电影?」
「动画片,华语片,还看新浪潮电影。」
「怎么什么都看,不怕看不懂吗?」白谦易也回忆起往事,「我大学时也支教过,那时候小孩放学了我给他们放电影,结果大家睡成一片,也不知道有几个人看进去了,还是你的老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