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谢贽偏离重点的回答,杨得瑾没忍住笑了一声:「说的也是,谢大人是大盛最棒的刑狱官。」
谢贽破天荒地嗯了一声,一反往常谦逊的作风。
杨得瑾的语气收敛了笑意,却依然很温柔:「不过,很好。」
「哪里好?」
「谢大人太完美了,我真怕你哪天完全脱离社会,遗世独立了。」
谢贽的性格太冷了,冷得让人怀疑,如果这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她是不是也能活下去。
人类是群居动物,为了在弱肉强食的早期社会中生存下去,他们需要与其他个体合作形成同盟,因为人多力量才大。
而多数情况下,人们能够团结起来并不只是为了追求利益,或者说功利性没那么绝对。
因为人类同时又是情感丰富的动物,他们会被情感的纽带连接,他们享受亲人间的呵护与关爱,也乐于去信任和帮扶友人,甚至还会对某一个特殊的人产生爱慕之心,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但谢贽太接近于完人,在她的世界里,只存在与白巽的师生关係和与白清扬的上下级关係,其他的纽带关係对她而言是一种束缚。
杨得瑾总觉得她像个缜密的机器,在原作者的笔下,她按部就班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围绕着核心角色运转,可靠,周到,然而缺少人情味。
在书中,唯一能够体现出她的心不是机械做的,大概就只有她对白相一案的执着吧。
但如果将自己排除在环境之外,只是靠着这样的执着度过人生,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谢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辉煌,所以杨得瑾才会接近她,试图发掘那种可能性。
「我是朝廷命官,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谢贽有些郁闷的声音响起,打散了杨得瑾的思绪,杨得瑾失笑:「最好是不会啦……」
她顿了顿,又说:「谢大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止小儿夜啼?」
杨得瑾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人不高兴时说话还挺逗。
谢贽听到她的笑声,只感觉耳间都在发烫:「……」
「只要你说你心情不好,我保证有招儿让你开心起来。」
谢贽没作声。
「嗯?」
「再……」谢贽迟疑着,「再说吧。」
冒失地躲进杨得瑾怀里,这本来就已经是谢贽最衝动举动之一了。
杨得瑾赤诚开朗,她看着,心中的难过突然被放大,像是火星落入燃油中,一发不可收拾。
谢贽心中生长出无礼的想法,希望对方会包容自己的失态。儘管她在行动后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但杨得瑾还是如她所想的那样,温柔地回应了。
「好吧。」杨得瑾笑笑,没有强求,「我这儿可是随时恭候的哦。」
二人就着这个姿势拥抱着,有点久,久到谢贽想起她们还在皇宫中,要是被同僚看见有伤风化,这才准备鬆开。
不过禁内只有受召才能进出,基本上还是没什么閒杂人等出没的。
谢贽正想着,退出杨得瑾的怀抱,一抬头就对上两双眼睛。
谢贽:「……」
周怀衿和萧弦欲言又止:「……」我们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偏偏杨得瑾不知道身后站着两个人,还问了一句:「不抱了?」
谢贽:「……」
周怀衿:「……!!」果然我俩来的不是时候吧!!
萧弦也:「……!!!」这是我不花银子就能看的吗??!
谢贽的视线望向自己身后,杨得瑾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是两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脸。
杨得瑾也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她想不出是为什么,出于礼貌,还是转身朝两人打了个招呼:「二位。」
周怀衿暗戳戳地怼了一下萧弦,这个愣头青才回过神来,二人一起向杨得瑾和谢贽行礼:
「下官见过瑜亲王、谢侍郎。」
杨得瑾:「二位是准备去见皇帝吧,怎么愣在这儿?」
萧弦:「呃……」
你问我俩……
周怀衿:「啊……」
不如看看你俩在做些什么吧?!
今天内朝有小会,周怀衿和萧弦进宫参会。还没走到两仪殿呢,就看见两个人杵在道路中间,抱得难舍难分。
两人都奇怪呢,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人敢在禁内卿卿我我的?
两仪殿走这条路最近,周怀衿就没绕道。
杨得瑾背对着两人,谢贽又是埋着脸的,周怀衿和萧弦走近了才认出来。
二人瞬间犯难:
都走到跟前了,迫于礼数总要打个招呼吧,可是这两个人……贸然打断是不是不太好?
但如果装作没看见,直接越过去,又……不太礼貌?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趁她们没察觉,默默退回去绕道……
可是两仪殿真的很远诶!!
周萧二人一番权衡之下,想着绕道就绕道吧,走快点应该不会迟到。都准备转身了,谁知道谢贽突然抬头,六目相对,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杨得瑾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尴尬的问题,咳了一声给自己找补:「二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跟谢大人就先行一步了。」
萧弦连忙点头:「诶好嘞,您二位慢走。」